下朝回府，傅恒心情明显好了许多，他难得没直接去书房，而是在前厅喝了盏茶。
尔晴闻讯赶来，端着亲自炖的燕窝：“爷，听说您今日在朝上得了皇上奖赏？妾身特意炖了燕窝给您补补身子。”
傅恒看了她一眼，没接：“放着吧。”
尔晴笑容僵了僵，却还是将燕窝放在桌上，在旁边坐下：“爷这几日辛苦了，妾身瞧着都瘦了。不如今晚在正院用膳？妾身让厨房做些您爱吃的。”
“不必，我晚上还要看军务。”傅恒端起茶盏。
尔晴指甲掐进掌心，脸上挂着笑：“那…妾身陪您看？妾身虽不懂朝政，但磨墨添茶还是会的。”
“书房有苏妩伺候就够了。”傅恒放下茶盏，起身，“你早些歇息吧。”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尔晴一个人坐在厅里，面前的燕窝还冒着热气，却已经凉透了心。
春杏小心翼翼地上前：“夫人……”
“滚。”尔晴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等春杏退下，她抬手将整盅燕窝扫落在地。瓷片碎裂，汤汁溅了一地。
好啊，真好。
好得很！
傅恒，你就这么护着那个贱婢？
她盯着满地狼藉，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傍晚，书房。
傅恒将一支白玉簪放在书案上，推到妲己面前。
“这是…”妲己怔住。
“赏你的，你那日的建议，帮了大忙。”
妲己跪下：“奴婢不敢！那只是奴婢胡言乱语，当不起大人的赏！”
“我说当得起就当得起。”傅恒看着她，“起来吧。”
妲己这才起身，却不敢去碰那支簪子。白玉温润，工艺精细，一看就不是凡品。
“大人恩情，奴婢…奴婢不知如何报答。”她声音哽咽，“奴婢身份低微，这样的贵重东西，实在不配…”
“一支簪子而已。”傅恒打断她，顿了顿，“你父亲…教你读过书？”
“父亲在世时，教奴婢读过些，后来家道中落，奴婢就自己找书看。”
“都看过什么？”
“《诗经》《楚辞》，还有《孙子……”妲己说完，像是意识到不妥，连忙补充，“奴婢只是胡乱看看，不敢说懂。”
傅恒却笑了。
这是妲己第一次见他笑，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浅笑，而是真正的，眼角眉梢都舒展开的笑意。他本就生得好，这一笑，更是整个人都好看极了。
“《孙子兵法》？”他挑眉，“你还看得懂这个？”
“只看过一点。”妲己低头，耳根微红，“父亲说，读书不只要读圣贤书，也要读世间书，兵法虽是打仗用的，但其中道理，处事做人也能借鉴。”
傅恒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心头忽然一动。
这丫头…和魏璎珞不一样。
魏璎珞像火，热烈张扬，烧得人又疼又离不开。而眼前这个，却像水，温婉清澈。
“你很好。”他轻声说。
妲己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慌忙移开。
“大人恩情，奴婢不敢受，奴婢只求…能一直伺候大人，替大人分忧。”
她说这话时，眼角余光瞥向窗外。
那里，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妲己嘴角弯起。
傅恒没看见她的表情，只听见她轻柔的声音，那一瞬间，他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好。”他说。
窗外，尔晴站在廊柱后，指甲已经掐破了掌心。
她看得清清楚楚，傅恒看那贱婢的眼神，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温柔。
还有那支玉簪，白玉寒梅，那是傅恒喜欢的式样。
好，很好。
苏妩，你既然要攀高枝，就别怪我断了你的梯子。
深夜，妲己回到下人房。
同屋的丫鬟已经睡了，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床边，拿起玉簪，对着窗外的月光细看。
白玉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朵寒梅雕得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香气。
“富察傅恒……”她轻声呢喃，指尖摩挲过簪身，“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拿捏呢。”
将玉簪收回盒中，她躺下，闭上眼。
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张脸，尔晴那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快了。
那女人快忍不住了。
只要她动手，自己就有机会再推傅恒一把。
窗外，雪又下了起来。
富察府的灯火在风雪中明明灭灭。
而书房里，傅恒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个褪色的寒梅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