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丝松下后一弹,冰冷的金属离开了碧色的眼尾,明明离得这么近,钢丝却像小孩子的玩具一样在敌人手里如臂使指,利器回到了黑暗中,春野樱这才看清了,那是一支比苦无稍短的如扁叶的镖,镖头闪着寒芒,镖尾的圆环上连着一根钢丝编绳,除了绳子的材质,这是一条十分标准的绳镖。
绳镖,这种在当今忍者中极其稀少的武器,练习绳镖所耗费的精力比苦无手里剑要多得多,绳镖的拽绳易断,准心也容易被忍术影响,在战国后这种武器便逐渐被淘汰,只有一些力气不足或者精通忍具的忍者会去练习。
冰冷的手指像滑腻的蛇从春野樱的眼尾滑下,将她垂落的发别到耳后,一条柔软的、仿佛蜈蚣一样的辫子随着那人俯身靠近,发尾扫在了春野樱的锁骨,她浑身汗毛倒竖,就像真的有一只蜈蚣在脖颈处爬。
南考场不少见到这些动物,春野樱甚至能想象到一片片密集的排列整齐的蛇鳞和细细密密的虫脚。
动不了。
春野樱绝望地颤栗着,无法控制身体本能的恐惧。就像面对着一头超出预想的怪物,基因中镌刻的本能让她臣服、告诫她此时不该有所动作。
“不逃跑吗……”
一团浆糊的思维里,她勉强辨别出字句中的含义,这声音既低又沙哑,宛如断掉的蛇在嗓子里挤出的续续气声,有种熟悉感。
温凉的体温,冰冷的手指,连带着蜈蚣似的发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春野樱直到雨前的风拂过了被冷汗浸湿的后背,她才从那种无端的恐惧中回神。
发软的手脚一直抖个不停,不知道是太冷了还是害怕,她扶着木箱干呕了几下,胃因为紧绷的情绪揪成了一团,阵痛不已。
走了吗?没走吗?她在哪儿?
浓郁的夜色处处是可以藏人的阴影,惊雷震耳,心跳如鼓,春野樱踉跄着起身往外跑。
雏田还在吗?她还活着吗?逃……要逃出去——
‘雏田!’
嗓子哽着东西般疼痛,春野樱试了好几次,才从胸口提气把声音发出去,在雷声中如此纤弱。纤弱得可爱。
七奈不快不慢地踩着樱的足迹走,始终维持着一个合适的——至少她认为合适的距离。此夜无星无月,没有人会来打扰她和妹妹的“游戏”。
好高兴。
白光划破阴云夜幕,照亮了她轻快的面容,琥珀色的眼睛因为极度专注而显得亢奋。
“逃跑时也要注意选择路线哦。”
七奈手腕翻转,钢绳在叶镖的惯性下缠住了春野樱的腰,即将跌倒的妹妹又被她扶起来了。
她教导妹妹逃亡的要点,不断变幻位置去纠正她的“不良习惯”。
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那人的声音不算大,可偏偏可以准确无误地穿进她耳中。
春野樱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不行,再下去她累死也跑不出去。必须反击,必须要给自己创造活下去的机会。
她摸出了腿侧忍具包里的苦无。
不知怎的,这时她想起的竟然是春野七奈。在春野樱看来,春野七奈无疑是一个怪胎,她不喜欢说话(说了话还不如不说),不怎么理人,除了家人,春野七奈在忍校总是独来独往,有时可以在角落里静静地呆上一天。
可是,即便她有不比佐助君差的实力,也如佐助君一般,孤僻、冷漠、或许性情更加古怪,春野七奈也没有得到天才应有的赞颂。
人们仿佛只能看见她无法融入人群的一面。大人们也只庸俗地惋惜七奈无法辨别方向。明明……她是我怎么努力也比不过的天才啊。
七奈偶尔会流露出体贴的一面,会帮她耐心地打理头发,会在生病的时候为她记好笔记,春野七奈并非学不会忍校的知识,但她对努力仿佛天生就缺乏了那一份激情。
她的姐姐,难道就不想要如佐助君那般天才的盛誉吗?
……她不要。
一如春野樱自出生起就被她见证,她是长姐,比春野樱多出了的岁月足以她见证春野樱从出生直至死亡的人生。
亦如,唯有春野樱和春野七奈朝夕相伴,她是世界上除父亲母亲外唯一一个见证了她的姐姐是个无名天才的事实。
春野七奈是只有她仰望的天才。
她从七奈那儿学到的,远比忍校更多。有些东西只有她会教导自己,她最初的教导者,唯一的长姐,和仅她一人所有的才能者。
七奈随着妹妹一同停下,绳镖被一甩,一圈圈绕过脖颈,她把刺从固定的绑带中抽出来。
“樱,这才是我想告诉你的。”
“不要轻视死亡,也不要畏惧死亡,只有直面了死的恐惧,你才能活下来。”
钢制的绳镖如同银璎珞,扁叶般的镖坠在锁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