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庙诡话(4)


    他露出惊容:“这、这是……”

    裴怀钧重新包起头颅,丢入坑洞中掩埋,“如你所见,庙祝是鬼仆,夜晚袭击了我们。”

    “在下出门在外,自有些防身手段,和衣公子合力将此鬼斩杀。事出仓促,弄出了些响动,道长勿怪。”

    人都有秘密,裴怀钧不深问,还装作不懂,是包庇。

    衣绛雪寻思:原来这书生不是笨到没发现。

    “那禁忌……”青云子心下一凛,看向不详的血月。

    裴怀钧摇头:“鬼仆说出的禁忌,能信几成?恐怕,今晚没那么简单。”

    就在此时,前院发出一声凄厉的惊叫。

    划破长夜风雪。

    众人冒着大雪,穿过两侧门洞,抵达前院,留下一串脚印。

    衣绛雪幽魂般跟在最后,回头望向那封锁的门。

    他思忖:“咦,挪动了?刚才那封印,怎么跑到右边去了?”

    在他们背后,东君庙原本的墙皮缓缓剥落,露出真实的模样。

    破败、晦暗、青苔横生,蛛网密布。

    不详之月的照耀下,遍地血色。

    来到前院,樵夫提着柴刀,杀气腾腾地站在院中,看向发出惊叫的厢房:“该死的!”

    贺子游和他的老仆就住在那里。

    门被打开,青云子当即持剑闯入,“发生什么了?”

    他抬起头,却看见一个巨大的兽类影子,形同狮豹,似在捕食。

    在灯烛下,它的影子逐渐扭曲。

    火烛剧烈燃烧,灼出青光,房门刹那大亮。

    黑影闪过,转瞬没了踪影。

    青云子或许是被鬼气所慑,懵了一下,错失了追击机会。

    没人看见它怎样溜走的。

    他们都进入房间搜寻时,那怪物的黑影确实不见了。

    众人再看去,窗边,床榻、地上,尽是飞溅的鲜血。

    一个人形的轮廓被巨力碾碎肢体,姿态扭曲,骨骼和血肉糊成一团,竟是嵌在地面上。

    据衣服的碎片判断,是那跟着贺子游的哑仆。

    贺子游则是满身是血和碎肉,披头散发,紧紧握着一个染着血的巫蛊娃娃,形容疯癫狂乱。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他面色惨白,抖如筛糠,蜷缩在床榻边,下肢好似扁下去一截,绣金衣摆几乎被血浸透。

    光是这出血量,就活不了。

    贺子游已经疯了,他抱着头,脸庞带着充血的亢奋,可下肢的血还是不住地流:

    “忠伯死了,被怪物咬死了!一人多高……还有一头,还有一头——”

    “他的腿断了。”

    裴怀钧戴上手套,倾身,按了按贺子游染血的衣服下摆,空荡荡的。

    他掀起衣摆,查看伤势,“膝盖以下都没了,断口血肉模糊,黏着皮肉,是被兽类咬断的……”

    裴怀钧寻找片刻,通过相同的布料,确认了他身旁那摊被碾碎的血肉断骨,是贺子游的的下肢。

    “是被巨力碾碎,烂成这样,不可能接回去了。”

    单就怪物碾碎血肉的举动,他判断:“这怪物,并不喜食人肉,杀戮是为了取乐。”

    衣绛雪站在屋边,轻轻掩袖,道:“一股臭味。”

    腐烂的尸臭味,妖兽的腥味,混合着失/禁的骚味。

    这浓烈的味道中,又混杂着一股奇异的芳香。

    这味道,衣绛雪已不是第一次闻见,是庙前的香烛。

    两名道士脸色难看,扶起几乎失血而死的贺子游,尝试喂了一颗止血丹:“发生了什么?”

    贺子游的身体十分枯槁,眼眸里透出灰白的死气,好似被迅速抽走生命力,手中还死死握住巫蛊娃娃。怎么抠也扣不下来。

    不像是鬼术,而是代价。

    青云子皱眉:“被鬼怪诅咒了?”

    “不必在他身上浪费丹药了,道长。那哑仆,是替他死的。”

    裴怀钧直起身,瞥去,神情颇有几分冷酷的意味:“我听闻,关中有些家族以巫蛊之术炼制哑仆,割去舌头,自小洗脑,再教授法术,用于保护主人。万不得已的时候,还能为替主人挡死劫。”

    “凡事都有代价,这名哑仆替了他的命,他就会替哑仆的。”

    裴怀钧褪去染血的蚕丝手套,无情地宣判了他的死亡。

    “下肢已断,失血太多,鬼气侵蚀,救不回来了。就算施展替命之术,也是多活上一炷香的时间而已。”

    不多时,丹青子缓缓地放下贺子游的身体,“他死了。”

    死于鬼怪邪祟,算是司空见惯了。

    面对亡魂,他们只会叹息一声而已。

    此夜子时,庙祝是鬼,香客死去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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