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仇
 他对这贺钦没什么印象,倒是对他的儿子贺萦怀印象深刻。

    这贺萦怀二十岁就承袭了他爹老宁国侯的爵位,在谢韫篡国后拒不服秦,领太湖水师踞于扬州,仍以燕臣自称。

    他曾呼召各路诸侯结为同盟北上勤王,可惜由于其人性情过于冷傲肃直,疏于恩恤下民,渡江之战前夜死于身边仆从的暗害,收场得仓促潦草。

    虽然这位姑苏贺郎的早逝令人扼腕,但他确实很有气节,是除了萧鸿雪之外的“反秦复燕”第一人,至死都没有辜负大燕宁国侯的爵名,杨惜对他还是很敬佩的。

    “正是,宁国侯兼领扬州牧,因前月清剿太湖水匪有功回京述职,昨日方至。”

    “今日陛下在章华宫为宁国侯举办接风宴,在京官员四品以上的悉数要到场的。”

    是了,萧鸿雪今日正是随他爹昭王进宫的。昭王去御书房觐见圣颜,就把萧鸿雪留在梅园赏景等候。

    萧成亭的轿辇偶然路过梅园时,只见赤如红霞的朱砂梅间立着一个银发雪衣的美人,仿佛雪的精魂所化。

    这幅红白相映的美人踏雪观梅图,直接看得萧成亭色迷心窍了,当场给那位不知来历的美人赐了一坛掺了药的酒,把他带回了显德殿……

    其实在见了萧鸿雪本尊那美得雌雄莫辨的模样后,杨惜就没再怪过原主萧成亭眼瞎,连自己的小堂弟都认不出来。

    但他依然很唾弃原主。

    萧成亭这色鬼,才多大年纪,不好好读书,净想着那档子事!现在好了,前人砍树,后人暴晒啊。

    杨惜在心里正唾弃着,轿辇停了。

    他刚掀开轿帘,立马有一个绿裳的侍女送来一只嵌金小暖炉让他抱在手中。

    他抱着暖炉抬头一望,看见了一块镌着“章华宫”三个烫金大篆的黑木匾额。

    这章华宫确如其名,雕梁画栋,华灯煌煌,侍女们端着盘皿进进出出,纷纷向他见礼。

    他坐在离帝后最近的席位,许多朝中要员端着酒盏来和他打招呼。

    “殿下近来安好?”

    “自然。本宫观大人也比上次见更为英姿勃发了。”

    “哪里哪里,殿下才是龙章凤姿,天日之表啊……”

    杨惜本就开朗健谈,他和这些官员们连连举觥对饮,社交社得不亦乐乎。

    酒过几巡后,杨惜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昭王身后那个清冷漂亮的面影。

    萧鸿雪垂着眸,不言不语地坐在父亲昭王身后,银发披肩,薄唇紧抿,一双紫眸似潭水般静谧幽深。

    因为他出显德殿回梅园时只着单衣,受了寒,此时面容很是苍白,眼尾如坠霞烟般微微发红。不过,他这幅惨弱的模样似乎更加美得慑人了……

    啧啧,不愧是男主啊,这张脸的建模真是没得说。

    杨惜感觉自己喉咙有点发干,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反应过来后,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下。

    那是男主!男主!而且是个和自己亲弟杨忱一般年纪的小毛孩子!

    直不直的倒无所谓……不对,也不是无所谓,但是杨惜啊杨惜,这童咱们是绝对不能恋啊!

    把萧鸿雪和杨忱那死小子联想了一下果然有奇效,他很快就稳定了心神,以一种慈爱大哥哥的心态去观察萧鸿雪。

    萧鸿雪身上披着拜托宫人寻来的新大氅,脑海里强迫性地回想着方才自梅园到太子显德殿发生的种种。

    身为男儿,竟受这等欺辱和作践……萧鸿雪在案下紧攥着指掌,指甲把掌心掐出了深深的白痕。

    然而,他刚一抬起头,就看见了那张最令他痛恶作呕的脸。

    有些卷曲的墨色长发,碧玉般的眼眸,额心一点红痣,两边眼尾处各生着一点黑色的滴泪痣——当朝太子萧成亭。

    倏然和萧鸿雪目光相撞,杨惜也很是心慌,但面上到底绷住了,朝他颔首,努力绽出一个亲善温柔的笑。

    萧鸿雪没什么反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细长漂亮的紫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恶与忿恨。

    杨惜:“……”

    我看他像看我弟,但他看我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堆尸块一样,咱们能重开吗?

    这时,坐在高台之上的皇帝,也就是燕武帝之前的一任帝王睿宗,萧成亭的亲爹,满面笑意地开口了:

    “这太湖水匪作乱已久,不仅妨害漕运往来,也扰得太湖一带民心惶惶,不可安生度日。”

    “幸得贺卿率麾下水师三入水匪巢穴进行清剿,解决了朕这块心头之患啊。”

    “……微臣爵号‘宁国’,为陛下、为大燕鞠躬尽瘁,本就是微臣分内之事。”

    被点名的贺钦自席间走出,向睿宗行了一礼,然后恭谨地低着头回答。

    他鬓角已经有些灰白,脸廓线条如刀刻般刚直硬朗,是很典型的忠直之臣的长相。

    不过,杨惜的兴趣不在这贺钦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