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平安
代表什么吗?爱情,婚姻,家庭你有一个明白的吗?”

    池奂被林霈夜的四连问砸得头晕,听到他毫不留情地继续说:“你用你妈举例,可现实你不也看到了吗?”

    池奂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凤眼里情绪晦暗,半晌说:“……是。我不想得到他们那样的坏结果,但一切试过才能知道,失败重来就是了。”

    “你自己考虑清楚吧,至少现在的你,太幼稚了。”

    林霈夜走后,池奂把被子拉到头顶盖住脑袋,在潮热中想起离家之前的争吵——

    父亲神色冷漠,说我的未来被池家断送,除了“嫁”没有其他选择,怎么会真正爱过你,我没有斯德哥尔摩。

    他很嘲讽地对母亲说,怎么不继续去工作?好像离了你这世界就全完了,不是一边因为我无法被标记无法怀孕而发狂,一边觉得池奂非亲自生育果然一无是处吗?

    池奂愣在原地。

    他泄愤般离家出走,不久后再次踏入老宅,告知他们自己要和一个Beta订婚。

    但他喜欢季铮吗?季铮又喜欢他吗?

    池奂以前从来不需要考虑这些,他想要就能就会得到,周围人的心情只为他而变幻。

    “喜欢”是短效性的。他16岁时沉迷机车,几个月就在比赛里摘得金牌,17岁时开始滑雪,有名的雪场都去过之后就失去兴趣,18岁被压去练自由搏击,洁癖地学了一半就飞去国外打马球,19岁爱上潜水,结果和林霈夜被困在岛上一天一夜,说什么也不想再玩。

    20岁开始陷入酒精热,雅的俗的滑进咽喉最后都只是薄弱的抑制剂。

    易感期让他失控,酒精也让他失控。在被Oga刻意接近试图下药时池奂把人按在桌上砸出了一脸血,指虎尖锐地抵在后颈,差点把他的腺体挖掉。之后在平龙湾没有人敢设计他,池奂才发现Alpha的本性原来是暴戾,而不是过去20年他以为的好胜心。

    他讨厌失控。那天本来只是无聊去看他们赛车,最后还是喝了不少,池奂坚持要回去,就没留到深夜,但路上腺体就开始隐隐作痛。

    代驾都是Beta。池奂从学校的地下停车场走回去,脚步平稳,后颈到小腹却烟熏火燎般的热和痛。他独自待在寝室,摸到冰柜的时候发现空了,但那时神思已经开始不清明,看什么都在重影,闻着自己信息素的气味只觉得不够。

    然后季铮回来了,带着清淡的微不可查的香气。

    记忆恍如沼泽,池奂想不起来了,只记得第二天季铮脖颈的惨状。

    他回家宣告“订婚”之后就被母亲囚禁在了这间病房,医生和护士匆匆进出,和抑制剂极其类似的药液被打入身体,得到一场深梦。

    燥热暴戾被强行压下,无论池奂祈求或是愤怒,最后笨拙做出的蛋糕腐败,只换来和林霈夜见面的机会,隔着电子屏幕选定了给季铮的姗姗来迟的礼物。

    池奂觉得自己确实一无是处。

    -

    季铮一个人倒是彻底放下,情思如同雾里看花,只不过蒙了层人造的纱,揭开霎时祛魅。

    他其实不怎么戴池奂送的眼镜,又因为林霈夜说的被禁止通信,也没有再发消息。

    日子风平浪静,季铮都快忘记池奂还是大学生的时候,瘦了一圈的人终于推开寝室门回来了。

    “滴——”

    门是指纹锁,季铮听到动静,下意识回头。

    四月的湖城依旧寒凉,湿润的雨水气息才远去,池奂进了寝室,一点自己的味道也闻不到了,鼻尖只剩季铮的香气。

    他关好门,说:“……季铮。”

    池奂目光落在坐在书桌前的那人,长发披散,自己亲自挑选的无框镜架在他秀挺的鼻梁,沉静冷淡的气质被彻底凸显。

    无事牌,没有戴。

    季铮“嗯”了声,把头转了回去。

    “我要在宿舍长住了。”

    背后传来的声音有点局促,他没懂池奂的意思,但也自觉没立场问,又“嗯”了声。

    池奂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和家里顽强抗争,被赶了出去,爷爷说如果光凭他自己能独立在学校过一年就不再干涉?

    太丢脸了。

    他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个玉盒下意识说:“你不喜欢吗?”

    “太贵重了,我消受不起。”

    池奂反驳说:“我觉得很配你啊,配不就好了?如果不喜欢那就换一个,没有消受不消受的说法,什么到你身上不行?”

    季铮轻轻笑了,瞬间鲜妍的春色让池奂一阵脸热,他说:“我那天说,我们从来不是一种人,你还是没有明白。”

    “池奂。我甚至没有见过这种价值的东西,又怎么能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就像弄脏了物件你的第一反应是叫人处理,我只会自己动手。我们不一样,没有必要为了彼此妥协和改变,因为没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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