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暴乱
都挡不住的味。”

    “你也闻到了?我们一个寝都熬了半宿。”

    “这得是浓成什么样啊?我住两年了都没被同性信息素骚扰过。”

    “嗐,别提了,我闻得最清楚,开始还以为是有人藏O了呢,结果被一冲,整个人都麻了。”

    “……”

    议论声渐弱,作为Beta的季铮垂眼看着咖啡内若隐若现的冰块,心想当年为什么会记住池奂呢?浅薄的晕轮效应,不说换人,如果池奂换一张脸或许就不会有现在。

    季铮昨天回来前很开心,他终于想通了,决定试着改变了,可是。

    他想到池奂的家世,池奂的性格,觉得这种浅薄的模糊感情没什么好坚持不懈的吧,只是习惯了注视而已。

    毕竟从始至终季铮就知道他们不可能。

    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机,划开屏幕竟然还是朋友圈的界面。消息通知已经跳动成了83条,季铮点了进去,文字清一色的生日快乐,还有些别的夸赞,他认真地看,每一条都回复,快认不清这四个字了。

    季铮今天只有一节晚课,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回家一趟。

    地铁需要37分钟到达老城区,季铮从出站口的楼梯向上走,一点一点看到天光,走入熟悉的从小生长的破旧街道,终于有了喘息之机。

    他拐过公交站,从模糊的倒影里看到了自己的口罩和围巾,一愣。

    是啊,他的嘴唇和脖颈都是池奂的痕迹,回去干什么?以前季铮总是想,别人痛了难受了有父母,他也有奶奶,但现在实在太难堪了,任何人都没有办法倾诉。

    他就站在几条街外,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今天不回去了,嗯,同学一起呢,然后沉默地回程,恍惚中下站下早了,湖城大学南门在霄泰路,季铮听着播报的“青云寺到了”,想着那去上个香吧。

    青云寺离北门只有600米,季铮第一次去,仰头看着三人宽的山阶,两侧是拥挤青翠的竹影松柏。他缓慢地攀登,到尽头之后豁然开朗,庙院仿佛道场般占于半山腰。

    排在他前面的男人极其虔诚,跪拜的姿势手势很有讲究,隐约露出的阻隔贴边缘都是梵文的,应该是常客,一旁的僧人引着他去了后院。

    奶奶信这些,或者说奶奶什么都信,老城区的土地神,她老家村寨的山神,都能说出一二来。季铮十岁那年常生梦魇,她就买了黄纸红烛为他叫魂。

    昏暗的夜里,季铮跟她站在单元楼下,火光摇曳,奶奶闭眼念念有词,喊他的全名,说季铮家里人在这里,生父母前缘已断,神鬼老爷放他回来了。

    季铮摘了口罩,围巾也被拉下来,跪在蒲团上,想了很多又没有想。他指尖捏着线香,抬头看着金光熠熠的佛像,拜过之后插进香坛,白烟弯弯绕,和前人的一起燃烧。

    旁边一个沙弥双掌合十说了句佛号,说请施主前去解签。

    季铮让开蒲团,疑惑地说我没有抽签。

    小沙弥看起来只有十二三岁,黑白分明的眼看着他,只是重复了一遍请施主前去解签。

    季铮跟着他进了一旁的帘子,才发现旁边就有一间静室。

    中年和尚闭眼坐在其中,季铮身上还留着暧昧痕迹,大衣压得很皱,羞愧地跪坐在蒲团上。

    小沙弥轻声道:“师父。”

    他睁开眼,竟然是一双毫无焦距的盲瞳。

    -

    季铮下山得很慢,快到中午,太阳已经升起来,把他照出几分热意。

    他想起在静室里盲僧说的话,经由小沙弥翻译季铮才听懂,说他渡苦渡生,辗转多磨。

    季铮问如何才能跨过磨难,盲僧说了句梵文,小沙弥苦恼地皱了皱眉,继续说:

    “施主,师父说不要害怕,不要忧愁,欲生即生。”

    季铮垂目合掌,说多谢法师点拨。

    花木的影打在他如雪侧脸,又随俯首滑入浓青长发中,季铮垂目时下眼睑饱满秀美,直鼻琼唇,血痂都好似观音像受损的一角。

    他步行回到学校,到宿舍楼时已经微微出汗了。季铮推开门,寝室里没有人。

    他拉上窗帘,丢掉口罩解开围巾,一点点脱去衣物,在穿衣镜前面无表情地注视自己。

    锻炼并不算太少,他肌肉线条流丽,脖颈的咬痕已经变成深紫色,腹外斜肌旁也有撞出的淤青,还有小臂,腿侧,在尤为白皙的皮肤上暧昧而冰冷。

    季铮冷静地判断还需要增重多少,决定洗完澡去学校健身房办个卡,好达到柳新照的要求。

    等他吹头发的时候拿起手机,才发现池奂发了很多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