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学会写字开始,他就保留了写日记的习惯。
很多人觉得写日记大概是女孩子才喜欢做的事,但安小凡也喜欢,他会在日记里倾诉自己的一切想法,并且没有任何人会嘲笑他或者否定他。
他记得初中那次和许飞打完架后,他曾和妈妈提过不想上学了。
许娟虽然有些痴傻疯癫,但在有些事情上,她非常的坚持和执着。
比如安小凡读书这件事,她非常地执著。
那天她气愤地把安小凡打了一顿,用的是扫院子的笤帚,其实不怎么用力,但打在安小凡身上非常委屈。
他的妈妈听不懂他被人欺负了这件事,却听懂了他不想上学。
他一边哭着一边挨着打,但却一声也没叫出来。
最后还是许娟打累了,把笤帚一扔,坐在院里的矮板凳上看着门外,看着看着眼神就开始变得呆滞。
总是这样的,从小到大无论安小凡受了多少欺负,母亲总是不能理解的。
久而久之,安小凡也变得不再表达。
反正和母亲说了也不会有想要的安慰,不如就写进日记里。
在这件事之后,许飞倒是真的消停了一段时间,没再找安小凡的麻烦,只不过他见到安小凡时还是会露出那种鄙夷又厌恶的表情。
明天是周六,安小凡收拾好东西,坐上了开往康德镇的大巴车。
他怀里紧紧抱着书包,书包里裹着许大力给他的三千块钱。
到了康德镇,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安小凡刚好赶上最后一班开往许家村的公交车,回到了家。
远远地看见自己家的屋子里还亮着灯,走近了些,能看到一楼窗户后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许娟正坐在桌子旁边,借着不亮的灯光,做着手工活。
她一手拿着胶枪,一手攥着素色的半成品发夹,正笨手笨脚地把一朵红色的小花花粘在发夹上。
桌子上堆着一大摊发夹皮筋头花一类的小饰品,全是她已经做好的成品,一旁的椅子上还有一大摊没有做完的半成品。
安小凡带着屋外的寒风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母亲认真专注地坐在桌前,动作虽然笨拙,但看得出来在努力学习细致。
印象里,母亲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呆地坐着,或者偶尔会有些躁狂地在院子里追着满院子的小鸡崽跑。像这样专注又认真地做一件事,安小凡几乎很少见到。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妈妈和其他人一样,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妈。”他轻轻叫了一声。
许娟似乎被吓了一跳,手里的热熔胶枪一抖,在粗糙的手背上烙下一块红印子。
安小凡也吓了一跳,赶紧拿过胶枪放到一边,然后去抽屉里找药膏。
刚打开抽屉,他就想起来,家里其实已经没有药膏了。
但出乎意料的,他却看到了抽屉里满满当当的药品。
他拿起一瓶薄荷膏,走到了许娟身边。
许娟笑眯眯地看着他:“小凡,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安小凡一边拿起母亲的手,一边替许娟涂抹着药膏。他发现妈妈的手上不只有这一处烫伤了,两只手的手心手背都有烫伤过的痕迹。
安小凡细致地把这些小伤口都涂抹了一遍,抬头看着许娟眼角笑出的鱼尾纹,他说:“嗯,回来看看你。你怎么突然开始做这些了?”
他指的是桌子上这些手工活,许娟挺高兴地说:“是许国花开了个小手工厂,都分给我们做。”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我已经做了几天了,赚了几十块钱呢。”
说着,许娟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一个角落的柜子里,从里面拿出一个老旧款式的小皮包。
安小凡跟上去看了看,包里塞着大概有七八十块钱。
许娟拿出这些钱,塞到安小凡手里。
“你上学拿去花。”许娟说。
“我不用,妈。”安小凡把钱塞回了许娟手里,“我每个月都有政府和学校的补贴金,偶尔我也做一些兼职,够花。这些钱,你拿去给自己补补身子吧。”
许娟却说什么都要安小凡收下,还说以后会一直做这个头花饰品给他赚钱花。
安小凡心里又酸又暖。
从安小凡出生到记事起,他就没见过自己的亲生爸爸。
很小的时候还有过一位一起生活了几年的叔叔,但是相处得不多,后来那位叔叔也去世了,留在记忆里就变得渐渐模糊了。
记忆最多的就是还有外公外婆带着他,虽然他的妈妈偶尔言行古怪,但在两个老人的照顾下,他也算是度过了一个不错的童年时光。
再大了一些,外公和外婆双双去世,家里的田地就此荒废,整个家庭的收入也就只剩下了每年微乎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