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夫
系才是这场婚姻的真相,此前数月在他梦里不断重复的所有琴瑟和鸣都是假的,是追悔之人梦寐以求的幻想罢了。

    巨大的恐慌在那个雌虫低头查看终端时被他垂眼隐藏,等再次抬首还是无懈可击的冷漠与凛冽,脱口而出的颤抖尾音是这场完美伪装的唯一漏洞:“为什么?”

    这一刻,梦外的列昂甚至希望那个雄虫的回答是诸如变心之类的理由,但却不是。

    而是比变心更将他千刀万剐的理由。

    那个雄虫对他说的是:

    我快死了,所以放你自由。

    比在战场上被流弹击中心脏还要痛苦百倍,没有任何一种肉/体上的痛苦可以与此比拟。

    像从灵魂深处硬生生撕去最柔软的那一块。

    他以为自己的一颗心早已被世间这一巨大熔炉锻造得无隙可乘,任何武器都无法令其俯首,却唯独没有想到,面前的这个雄虫从来不是想要让他俯首的武器,而是柔软甜蜜的温床,是童年永远只在幻想里出现的漂亮糖果,他不懂珍惜,不懂怎么才能将其握在手里,所以现在这颗糖果变得不再丰润甜美。

    只剩一张亮晶晶的玻璃糖纸。

    现实里安眠于床榻之上的列昂如同畏寒般抱住双臂,企图捂住漏风的心脏。

    梦境里站在小雄虫床边的列昂佯装无事,强装镇定地低头去看震动的终端,好像对这句死亡宣告满不在乎,急切地寻找着能够转移自己注意力的事情。

    什么事情都行,哪怕让我在这一刻死掉都可以,但是唯独不要让我直面这一切。

    处于第三视角的列昂盯着自己那张冷漠的脸,逐字逐句地翻译他脸上神色。

    原来梦里的他是一个懦夫。

    列昂几乎是惨然一笑,那么,失去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那个懦夫转身从病房里离去,想的是,下次吧,等下次我——

    但其实下次他也只会这么想。

    无法接受这个被自己爱恨了多年的雄虫行将朽木的事实,所以用无数次的逃避和背影去回复那双曾经饱含爱意的眼眸。

    没有下次了。

    目送着他的离去,病床上的小雄虫始终带着轻松的笑意。

    放在被褥上的消瘦双手却颤抖了一下。

    这座天平,终究还是没有向他倾斜。

    如此细微的动作,被梦境外的列昂尽收眼底。

    视角并没有跟随梦里的自己,而是依旧停留在病房内。

    所以,被梦境里的列昂极力逃避的场景,在此刻被梦境外的他亲眼目睹。

    他看着那个小雄虫亲手关掉象征着挣扎求生的抢救按钮,看着他孤独地蜷缩在病床上,看着他低声喃喃自语,嘟囔抱怨着体内疾患,并不公正地说自己是懦夫。

    最后,他看着小雄虫永远地沉沉睡去,始终氤氲而模糊的面容在晚星下变得清晰无比。

    果然如此。

    看着那张意料之中的昳丽脸蛋,列昂终于抬手拭向眼角,在心里轻轻地说,阿摩不是懦夫。

    永远都不是。

    他从梦境醒来,摸到眼角一阵冰凉湿意,心知以后的每个夜晚,自己或许都将再无法安眠,可又怎么抵去梦里阿缇琉丝始终未曾舒展的眉眼。

    太过真实的梦境,已经让他怀疑是否是未来的预演,他和那个姝丽冷淡的小雄虫,真的会走向梦里的结局么。

    他无法从碎片化的梦境里得到更多信息,他能看到的只有自己和阿缇琉丝相遇,然后便是婚后他冷漠恶劣地对待阿缇琉丝,直至对方死亡也未曾和解。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对待阿缇琉丝,阿缇琉丝又到底为什么会早亡。

    也许彻底的远离,能让一切悲剧都在还未发生之前便得以终结,他眉眼沉沉地想。

    可是,无尽的遗憾和悔意从四肢百骸传来,他真的舍得远离吗,而就算他远离了,他能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般继续眼前的生活吗。

    他做不到的。

    阿缇琉丝对他说出离婚时那疲倦释然的神情,让列昂没法原谅自己,也让他心甘情愿地赎罪与忏悔。

    远离那个小雄虫就好像远离了生命的意义,靠近他就好像靠近了不惧死亡的理由。

    那么只要他保护好阿缇琉丝,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绝不伤害他,永远爱他信他,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这一世的列昂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因为这莫名的梦境,他得以在一切伤害发生之前将其挽回。

    他终于在合适的时间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没有如前世般内耗于多年的自我折磨。

    前世与阿缇琉丝的相遇既是太晚也是太早,晚于他已经将恩义视为自己人生的意义,又早于他弄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被困在窒息的情感里多年,他是爱的劣等生,用了好多年才想明白其实爱很简单,就像阿缇琉丝曾经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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