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正待太子一起用晚膳的皇后,即使坐在高处,也一眼就看见太子面上异样。
华容正侍奉皇后用汤,看见向来冷静自持的皇兄变成这副模样,一时连见礼都忘了。
“荒唐!”
皇后皱眉看了片刻,看出是怎么回事。当即将手边羹汤扔出去,瓷碗咕噜噜滚至太子膝边。
华容吓了一跳,就地跪下去,宫中婢女跪了一地。
皇后贤良淑德,像这样发脾气的时刻少之又少,若是如此,那就是真的怒不可遏了。
皇后斥道:“身为一国太子,沉溺于儿女情事,平日的教养到何处去了?我看你是昏了头了!”
崔姑姑及时带着华容和一众宫女退出去。
太子垂眸跪着,殿内只剩母子两人。
皇后紧抓金椅扶手,闭目平息片刻,沉声问:“青云寺是怎么一回事?可找到解决办法了?”
太子摇头:“王廊将青云寺搜了个底朝天,未发现可疑之人。”
“我怎么听说,抓到了一个嫌犯?”
“那只是寺外慌乱的百姓。”
“这么说,佛祖对你不满。母后可需要向你父皇请奏,请他罢黜太子,另立新储?”
太子沉默片刻:“儿臣正想应对之法。”
皇后还要说什么,内里忽然传来瓷器被打落的声音。
“崔姑姑!”
皇后扬声唤人,崔姑姑推门而入,站在帐纬处训斥道:“毛手毛脚的,惊了主子,当心罚你去做苦役!这月的例银……”
太子抬头望去,那被训斥的大概是个宫女,身影隐在帐纬后,看不清楚。
忽然被打断,皇后也没了脾气:“这几日闭门思过,你自去好好想想。”
太子起身,准备离去。
临走前被皇后叫住嘱咐:“我与你父皇商量过,你的婚事交由礼部准备,定在明年大婚。今年五月,就谴使臣赴刘家颁旨。”
太子应是。
皇后的眼神在太子脸上转过一遍,淡淡收回:“凤藻宫为你准备了教导人事的女官,你上次拒了,这回带回去。”
戌时,太子回了东宫。
李朝恩暗暗松口气,幸好天色已暗,无人窥见太子面上狼狈之态。
华容在东宫等候许久,刻意避开太子受伤的半张脸,急急问道:“皇兄,青云寺的和尚那么多,还有一个嫌犯送上门来,挑一个替死鬼就好了,何苦担上骂名?”
太子难得看她一眼:“你最近倒变聪明不少。”
华容唇角微勾,又听太子说完下半句:“然总体来看,还是蠢的。”
说完此句,将华容关至门外。
太子坐于案前,姚金娘携药盒为太子换药。
唇上又凝成血痂,姚金娘细心沾水,一点一点擦拭干净,露出那个破了皮的唇上伤口。
太子看向镜中自己。
脸有指痕,唇有血口。和青云寺那日的浑身湿痕一样,狼狈不堪。
他顺风顺水十几年,从出生就被天下儿郎仰视,尽享朝野赞誉,却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屈辱。
太子问李朝恩:“还在牢狱?”
李朝恩自然知道问的是谁,一直派人盯着,知道宋湄自太子走后不久就被放了。
于是摇头:“殿下可要奴将人抓回来?”
那毕竟是个嫌犯,即使王廊王郎中以铁面无私著名,可他终究是太子麾下官员,会给太子情面。
太子轻嗤:“出的什么馊主意。”
“……殿下可要传召教导人事的女官服侍?”
太子闭目回想,唇齿间好像还有残留的软意:“本宫不用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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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湄回到冯家时,天已快黑了。
程化骑马护送,提醒宋湄:“冯娘子,到家了。”
宋湄猛然回神。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牢房的,只记得外面阿稚翘首以盼,看见自己的时候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阿稚说,那日冯母和阿稚一直等到人群疏散,冯家的家仆驱车找到她们,才发现宋湄不见了。
几人分头找了许久,都没有宋湄的消息。后来是冯梦书的好友程化悄悄找到她,让她去接宋湄。
阿稚低声告诉宋湄:“老夫人这两日担心得很,到处托人询问。不过程大人说,不必告诉老夫人实情,只说娘子晕了过去,被程大人的娘子收留了一晚。”
程化是冯梦书的好朋友,宋湄问:“程大人知道了,那冯梦书知道吗?”
阿稚想了想:“娘子想让阿郎知道这件事吗?”
冯母说过,治水很危险,不能写信打扰冯梦书。发生这种事,又怎么能和他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