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洗干净那股味道呢。
“嗯。”谢昀川不可置否。
横竖他们两个炼气期难敌数量庞大的兽群,三十六计,唯跑为上。
薛成瑾苦巴巴地盯着那只小玉瓶,对其味颇为幽怨。
良久狠一闭眼,将瓶接过时嘟囔道:“先撒点再说,防患于未然……”
他反手不忘将瓶口对准谢昀川,三两下就把对方那身黑衣撒了个遍。
独苦苦不如众苦苦。
这个味道谢昀川也别想逃掉。
被撒了满身的药粉谢昀川默默屏息,没有说话。
两侧山势合抱,枝繁叶密。他们走在林间,只觉前方坡势渐陡,似是沿路上行,山间乱枫迷人眼,前有崖石一线天。
初见狭处,以为崖断山道,枫后无路。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1]——
顶植彤枫,漫山红遍,飒踏飘枫如鸿雪。
坡下竟是处天然的山谷,静落于群山之间。涧落飞泉,薄雾飘漫,天地灵气涌聚在此,一时看不清谷底是何情况。
元宝抖鼻嗅嗅,一爪指向落枫掩没的山间小路,嗷呜道:“主人,香味越来越近了。从那边下去就快到啦。”
谢昀川提剑在前,为身后的一人一兽劈枝开路。愈往低处走,林下不时可见尚未完全成熟的灵花灵草,若是修为再高些,便能敏锐觉察出叶上有灵芒缭绕。
入谷不过走了盏茶的时间,元宝激灵般一颤,伸爪揪住薛成瑾的前襟道:“主人,就在那里!”
玉爪指处是株不起眼的六瓣黄花,薛成瑾凑近去看,没瞧出比起其他野花野草有何不同。
他好奇道:“这朵花也算灵草?”
“这是金银六瓣兰,去花取蕊可以治愈内伤。”
谢昀川不知何时将囊与剑暂搁一旁,从乾坤囊中拿出取药用的封灵竹筒,边用小锄仔细刨根,边同薛成瑾解释。
薛成瑾道:“是师兄的药草图鉴上有记载么。”
“嗯。”
谢昀川时常在药园当值,挖取灵草这种小事不在话下。“金银兰天生六瓣黄花,百年生一银蕊,这株的兰心中已有五根,属实罕见。”
他侍弄地格外小心,每每下锄都有意控力,免于伤到根茎。
薛成瑾听他缓声介绍着这株灵草,忽而感觉……好像每次只要谈及值钱的东西,谢昀川就不再坚持“嗯”字真经,话都长了许多。
啧。
有钱能使小气鬼开口。
薛成瑾自是不在乎什么灵草价值多少灵石,他揣着灵宝在四周瞎晃,去瞧枫尽处还有什么路可走。
“咦?”元宝在他掌间拱动,白玉小爪相互搓搓,似有不解:“那股香味好像不是金银兰发出来的味道……前面的香气更加浓郁了,主人。”
“前面还有东西?”薛成瑾挑眉道。
“嗷呜,有更香的灵宝!”元宝点点头。
薛成瑾回过头,见谢昀川已经将竹筒封好,原先的兰草在处只剩一只土坑。
他朝人招了招手,“我们继续往前去吧,元宝说前面还能闻到有好东西的味道。”
谢昀川提剑背起囊,两人继续沿路往前。
灵雾不再似来时那般轻薄如纱,渐有些沉氲不去,视野最远处模糊许多。
身前的人忽而脚步一顿。
薛成瑾险些撞上少年的背,不由开口要问他这是何意,没想到谢昀川却先开口。
“你有没有感觉……”谢昀川斟酌着用词,半晌才道:“风中好像有一股异香。”
“异香?”薛成瑾浑然不觉,“什么香味?”
“很难形容。”
谢昀川微摇了摇头,脚步放缓,“……很像果实熟透时的那种气味。”
薛成瑾本想说他是不是被蔽息散呛到了鼻子,凭空还能闻见异香。
再走不过三五丈,他却蓦然噤了声。
——有风携雾拂过,一股恍若熟杏自树梢摔落,果肉中漫漶而出的奇异香味盘踞在他鼻腔,经久不散。
薛成瑾低头看向怀中小兽,难以确信地问:“你说的就是这个味道?”
“是啊主人。”
元宝在他掌中努鼻再嗅,肯定地道:“就是这个味道没错。”
这股异香虽不过分刺鼻,甚至间杂几分清冽的甜。可薛成瑾闻不惯这种味道,不由嘟囔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昀川出声道:“前面向下,是裂谷。”
两人慢步停在山道边,终窥见了整片山谷的景象。
一叶飘枫自他们眼前经过,遥遥落向山谷底处,湮没于雾下不见。
四方汇聚的灵气在此间涌作缥缈雾海,凌空托起数只巨石为岛,远近漂浮在白雾气海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