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眼睛往梁淮青那边瞥,见梁淮青听见他来也当没听见,他干咳一声,明显有话要说,又心虚的转着话题,挥挥手说:“要不歇会?”
梁淮青背对着他,头也不回的问:“你加了哪批急单。”
“就雨前茶最后一批,加到前两批,早个十多天给他就行。”
大概是知道自己这事办的不地道,他立刻找补,说:“王老板的那单你记得吧,就他要的两百斤,价格给加到了180,他那边实在是着急要,饭都一块吃了两回,你说又给这么多钱,我哪能……”
他这话说得简单的就像他上下嘴一碰,这茶就能立即做出来一样,听得梁淮青一窝火,他把茶叶放上烘头,转眼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张凡凯闭了嘴,心虚的手往外边招呼着,“那什么,记得赶出来就成。”走的时候他还顺手摸了把许听榆的脑袋。
许听榆蹲着的两腿,被他不知轻重的力气拨得前后晃了下,差点摔倒,他讨厌的哼了一声,站起来拖着装满玩具的袋子,坐到了门口的矮木凳子上。
那些纸盒包装好,看似精致的火柴盒小汽车,他往下趴着玩了不到一会就给丢在一边,下巴枕着他的灰色兔子,呆呆看着远处的茶园。
这里除了白天做饭大姐和他说几句话,基本没人理他,好不容易把极度漫长的一天熬过去,等到晚上回去梁淮青也是累得洗个澡倒头就睡。
他想拉着他分享个什么,面对最多的不是他的睡脸,就是他忙碌的背影,甚至最近忙到无论他怎么去拉扯他的衣角,梁淮青都只是余光往下快速瞥一眼,就让他走开。
这种不再被关注,陷入重复又没有尽头等待的巨大落差,让他这几天的情绪很不稳定,经常还没孤零零的自己待一会就忽然想哭出来。
但他又知道梁淮青很辛苦,只能再哄着自己,小手揉两下眼睛忍回委屈的眼泪,伸手去扒脚步放着的另外一个袋子,看到里边有麦丽素和巧克力,他转眼被转移了注意力,专心撕着包装袋,往梁淮青那边走。
“我不吃。”
梁淮青汗透的大背衫下摆被扯了下,他站在炒锅前一刻不停挥动着茶把子,匆匆往下看一眼又跑来他身边踮脚往上递巧克力的许听榆,不知道他这几天是怎么回事,有事没事总爱往他面前凑。
以前也没那么频繁,几乎说一声不吃他自己就走了,见今天说了他还是不听,一个劲在他腿边哼哼着,梁淮青拿大腿挡开他往前来的身体。
“许听榆,离锅边远点,别在这晃悠。”
他把茶叶扫到另外一个锅里,无视他缠人的举动,单手握着茶把换了位置。
尽管一直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许听榆还是锲而不舍追着他从左到右的脚步,一下一下不停往上扯着他的衣服,可梁淮青始终都没再低下头分神看他一眼。
那个背对他的高大背影像一堵陌生的墙一样冷漠,他越是不看不理,许听榆越是着急,难过的情绪不断堆积,他拿手晃着梁淮青蹲下理条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前两批雨前茶签下的时候那边老板就催得比较急,张凡凯这下又提价签了急单,他当个甩手掌柜坐等着收钱,压力全给丢到了梁淮青这边,到定期之前他还得必须都赶制出来。
现在又接近夏季,天气越来越热,他整天待在高温炒茶坊里本身就足够焦心,许听榆还在这不知道突然在闹什么的折腾人。
他忍不住烦躁,侧着头拿颈间毛巾随便擦了下额头的汗,颠开肩膀上的手,说:“别总黏着我,去外边玩。”
也许是听出了他这次怎么都不会如他所愿,这下后许听榆的手没再往他身上黏。
梁淮青快速把这锅茶叶出了,均匀摊放在竹匾,两手握着正要转身往右边走,许听榆忽地张开两只胳膊跟个扑棱蛾子似的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不让他往前去。
他本就抖动的双手被撞得不稳,一锅刚从近两百度的高温铁锅里出的茶叶,朝着许听榆的身上正面掀去。
梁淮青心当下一惊,烫到他之前左腿步伐慌乱的跨了个大步,好在给及时收了回来,但等他站稳,跳动的心脏反而失控的一下又一下急速震着胸腔。
他也来不及多想,握紧竹匾就语气加重,带着火气说:“许听榆,我说没说过,不要再往这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