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睛往左边的口袋瞥去,拿下揉搓额头的手想去掏出烟包,但掏了几次都没顺利掏出,好不容易拿出来,他手腕往后弯久了,一时没拿稳,烟包失手摔掉在地上。
梁淮青眼睛盯着那包烟,突然咬紧了牙,很想站起来一脚踩下去,但他只看了一会,那股急需发泄的火随着他低下的视线,慢慢散了。
他徒劳地背过手搓了两下后脑勺,低声骂了句,艹。
“早跟你这婆娘说我戒烟了还不信,你看哪个老板发烟我真抽过,瞧瞧这攒的四包红塔山,低价卖的钱过年拿回去都够我老娘在村里花几个月。”
范家柱扒开塑料袋的烟,嘚瑟地拿胳膊肘刚往外捅了两下,就被他媳妇一把打掉,她赶紧把塑料袋攥起来,左右看了两下,小声说:“行行行,你最有本事,赶紧收起来。”
梁淮青看他们正往这边走过来,在外面闹让人看见怎么都不像样,他站起来回到店门口,看着一见他来就擦着眼紧追上来的许听榆,说:“走,回去。”
梁淮青把手头剩余的钱都翻找了出来,除去一个月管理费店租金和房租还能余下零星几点,他抽出一百块钱,剩下的都拿宽布包好,放进屋里堆放衣服的大包最底下压着。
他看着背影一哽一哽趴在桌边吃饭的许听榆,出门前说:“我晚点回来,你在家锁好门。”
“你看你这孩子,来都来了,你还买啥东西,你还记着我,能来看我,我这心里就别提多高兴。”
葛大爷挤着眼尾的褶子,伸出枯树皮般的双手,和梁淮青坐在土房的堂屋烤着火。
梁淮青看着眼前破铁锅里熊熊燃烧的火光,随手往里面再添了根树枝,笑笑说:“应该的,你以前也没少帮我,我都记着。”
“唉,那都算啥帮忙。”
也就是他前几年老伴还没死的时候,挑着扁担往乌集那边卖菜的时候,遇到了才刚十岁出头,热得晕在路边没人管的梁淮青,把他拖到阴凉地方给口水喝,后来每次梁淮青来看他的时候,把他当成自己孩子那样,给他几分钱让他拿去买个零嘴。
梁淮青每次都不要他的钱这么多年还能记得来看看他,反倒他自己两个儿子一个闺女自他老伴没了以后,再也没回来过,更别说给钱买东西。
想到这,葛大爷唉声说:“也多亏你来看看,我还能多活几年。”
他刚说着,没等梁淮青说话,就看见半开的木门外边窸窸窣窣飘下了雪。
“下雪了,一年又一年过得可真快,你看你才来一会天都擦黑了。”葛大爷浑浊苍老的眼睛看着外边感慨着,再不舍也得送他走了,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说:“回去吧,再晚了路上积雪打滑,你骑车不好走。”
梁淮青戴上手套,出去踹上车脚蹬,回头看了眼隔着细碎的雪,扶着门边孤零零目送他的葛大爷,摆摆手说:“下回再来看你,回屋吧,外边冷。”
他路上骑得快,怕雪半道下得大了,但等他把车锁进店里,走路回着南后街时,路上的雪还是堆积到一踩一个脚印,发着滋滋的声响。
梁淮青绕了三个弯,走到长廊房的巷口,刚甩着头抬起手指前后拨掉头发上的落雪,就看见第四户的蓝皮铁门大开,屋里手电的灯光一明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在翻箱倒柜找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