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包一同的思路很诡异,诡异到让他有点佩服。
“说实话,你的气质很不彼岸社。”
包一同有点疑惑:“什么叫彼岸社气质?”
朱天阙思索了一下:“一切给生存让位。”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
包一同皱起眉:“我不认同。”
“成为人类后,我看过一句话,觉得很有道理——”
“未经审视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
朱天阙表情终于微妙起来:“你也不是人?”
“不是。但我在学着做。”
“感觉怎么样?”
“有点意思。你呢?”
“我和你有同感。”朱天阙笑了,“也许换个场合,你我应该把酒畅谈,聊聊彼此学做人的心得。”
“但是现在嘛……”
“请你去死!”
炸起一道气流,朱天阙转瞬冲到包一同身前,纵身跳起,在空中扫出一个从左到右的回旋踢!
这一踢的目标是包一同的脖子。
这是人身上最容易被折断的要害部位之一。
每一个学习格斗的人,都被传授了无数方法去保护自己的脖子。
劲风扑面。
包一同下意识就往旁边闪,同时竖起左臂去挡这一记回旋踢。
但条件反射般做完这一切,他的脸上现出了上当的表情——
现在他脖子并不怕踢,但竖起的左臂却会把左拳暴露出来!
——啪!
朱天阙的回旋踢击中包一同的左臂。
下一瞬,他身子前冲,右臂抡起,右拳狠狠打到了包一同左拳上!
“死——”
他大吼道。
然而,包一同没有惨叫。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朱天阙的眼睛猛然瞪大——他在诈我!
他的要害根本不是左拳,他……
——轰!
包一同的拳头炸在了他的右肩上。
骨骼碎裂的感觉传来,剧痛瞬间传遍全身。朱天阙惨叫着跪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肩膀。
——砰砰砰!
血肉和骨骼碎片接连从他右肩炸出来,翻涌着,如同一道血的喷泉。
“果然。”包一同微微侧头,“你一开始捂着后脑的动作确实是误导,但同时,你也在用这个捂头的姿势,挡住自己的右肩。”
“哪怕后脑被证明不是要害后,你在战斗中依然会下意识这样做,因为你要保护真正的要害——右肩。”
“而我,把这一切看穿了。”
“我赢了。”
“公平的赢了。”
朱天阙无力瘫坐在地上,不停颤抖。生命飞快从他体内流逝。
一弯残月,静静挂在树梢上。
晚风从他脸庞温柔的划过,像是很多年前穆长老的手。
那也是一个闷热夜晚,他刚刚学会化人,和穆长老并肩站在祠堂中,疑惑的看着里面的关公像。
“为什么大家都要供关羽?”
“他很强?”
穆长老笑着摇摇头。
“其实和霍去病,李世民,成吉思汗这种真正的战神比,关羽嘛,也就是一般吧。”
“大家供奉他,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身上有最高贵的品质。”
“那就是忠诚。”
“不光是关羽,还有并没能光复汉室的刘备,以及根本不那么智计百出的诸葛亮。”
“他们其实没做成什么事,他们挣扎到最后,还是一败涂地——”
“赢的是司马家,但从来没有人佩服他们。”
“人们供奉的都是关羽,刘备,诸葛亮——
因为他们忠诚。”
“他们忠于那个兴复汉室的理念,他们奋战一生,直到最后。
他们尽力了。”
“你可以嘲笑他们的成绩,你可以嘲笑‘兴复汉室’是一个过时的理念,但你不可以嘲笑他们的努力。”
“天阙,你知道人类和其它动物最不同的地方,在哪里吗?”
“他们有信念。”
“不管这信念是对是错。”
“他们有。”
“有信念的人非常可贵,而最最可贵的,就是可以一直忠于自己信念的人。”
破旧的祠堂,明灭的烛火,残破的关公像。
穆长老牵着朱天阙,深深施了一礼。
“孩子,我们拜的不是关公。”
“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勇气,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是富贵生死都不能收买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