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路行半道,天骤然转阴,乍暖还寒,可巧又是走上条脓苔小道,两旁参天的绿竹,林间顿起烟波,风吹得那竹子簌簌作响,横枝乱叶像是人的胳膊在撕扯扭打,连一片阴天也给遮住了,透不进光,仿佛如入盘丝洞,零星雨丝也成了蜘蛛网。
九鲤不由得打个冷颤,缩着肩膀,“这园子怎么阴仄仄的?”
杜仲凑来,“住了上百号的病人,自然阴气重。况且听说这园子里先前死了位两三岁的小姐,就在这竹林里跌死的,喏,”他朝林中矮坡上指去,“正跌在那块石头上,所以这一片闹婴灵。”
那石头不高,作装点竹林之用,园子荒废久了,现今上头已爬满了苔藓。顶上用块小碎石压着几张符纸,远看是寻常的黄符墨箓,不知在那里压了多久,纸上褪了颜色。绕着石头好几堆烧纸的灰,半湿润的土里歪歪斜斜插着几枝烧烬的香烛,隔着点距离也像嗅得到纸蜡的异味。
九鲤信不及,声音却不由自主放低,怕惊了谁似的,“又是唬人,叔父常说这世上没鬼,要有也是人心里有鬼。”
杜仲低声道:“师父有时说话也做不得数,鬼神之事不好轻信,也不好不信。”
待要驳他,偏此刻又刮来一阵风,一根竹杆子垂下来在九鲤背上轻拍一下,像个孩子在调皮作弄人。她吓一跳,顾不得嘴利,忙挽着提篮盒拽着杜仲朝前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