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满京城(1)
,颤如筛糠:“殿下,出、出事了!礼部郎中裴清裴大人上折子弹劾、弹劾......”后面的话,他支支吾吾着不敢出声了。

    永嘉的心跳登时就加快了,她趋步走到屏风后。

    “弹劾什么?”

    声音平静,清脆有如冠上南珠相碰之声,并不响,却独带皇家的威严和稳重。

    小厮抖着声回话,话语就像淋尖踢斛时从顶上抖落下来的粮米,慌慌张张地落到了地上。

    “弹、弹劾萧家联合先太子谋、谋逆。”

    永嘉愣怔了一瞬,眸子陡然睁大了。

    官员弹劾来弹劾去是常有的事,可弹劾谋逆却不是随随便便的小事。当日宫中事变,就是因为先太子哥哥逼宫谋逆,父皇一气之下驾崩了。

    但是萧家怎么可能谋逆?

    永嘉的胸口堵住了,嗓音有些颤:“你没听错?弹劾的是萧家,罪名还是谋逆?”

    “小的就是再糊涂也不敢谎报这事儿啊,殿下,老爷和两位爷半个时辰前被请进宫了!禁军压着前院,小的刚刚才逃了出来来禀告殿下的!”

    永嘉忽觉眼前一片天旋地转,身子晃了晃。

    请进宫了?

    这可是她的大婚之夜!

    “备车马,本宫要进宫面见圣上。”

    急急走出几步,永嘉转了身,眉头紧蹙。

    “弹劾的人,叫做裴清?”

    -

    皇宫,奉天殿。

    裴清刚刚述罢萧家的罪行,垂首恭敬地侍立在阶下,等着隆顺帝说话。

    然而隆顺帝许久没有动静,只是指尖轻叩着扶手,一下一下,仿佛黑白无常索命引路时击的鼓。寂静如同没有活人的奉天殿中,只响着这样极有规律的敲击声。

    裴清微微侧身,望向跪着的萧家三人,目光平淡,并无寻常朝臣弹劾人时的激愤和鄙夷。

    明明喜宴上喝了那么多酒,萧老将军和长子此时却都面如土色,唯有一身喜服的萧承远神情镇定,仍将腰杆挺得如松柏一样直。

    裴清的视线在喜服上停留片刻,不久后收回了目光。

    他不讨厌萧承远,但他讨厌这身喜服。

    萧家和永嘉公主大婚的一应章程都经了礼部他的手,这身金线绣着鸳鸯的大红喜服,他曾看过、抚过。新贡上的顶好的杭绸料子,红艳似血。

    看得,实在扎眼。

    不过,再怎么扎眼,也只剩下这一时半会儿了。

    裴清再一次跪下:“萧家罪无可赦,还请皇上圣裁!”

    指尖轻叩的声音停了,隆顺帝边说话边起身。

    “既如此,移送刑部候审吧。朕乏了,你们也乏了。”

    萧家长子重重磕了头:“臣等愿至刑部之中候审以证清白,可是皇上,今日是公主和远儿的大婚之日,还求皇上先放了远儿回府吧!”

    隆顺帝瞥了裴清一眼:“若无罪,迟十日成婚也不迟。若有罪,这桩婚事便免了吧。”说罢,径直走了。

    裴清静静地立在那儿,身形纹丝未动。

    萧承远挺拔的身形,却在今夜里头一次晃了晃。

    此景落入裴清眼中,唇边漾开淡淡的笑意。

    “微臣恭送皇上。”

    殿门大开,御前侍卫架起萧家三人往外走。刚刚还落得轻柔的雪,在须臾间变得很大,呼啸着的狂风将沉重的殿门都吹得摇摆起来。

    风夹杂着冰冷粗糙的雪子吹了进来,扰得裴清眯了眯眼睛。

    裴清跨了门槛,小厮赶忙迎上前来,手脚麻利地给自家主子披了黑狐大氅。大氅厚实,挡了刺骨的寒风。

    裴清默在殿外立着,望着茫茫风雪里步子走得沉重的萧家三人的背影。

    积雪上已绵延了繁杂凌乱的脚印,奉天殿外苍穹广阔,南面便是京城。子牌时分,穹宇之下,唯有跋涉在雪中的萧家三人和几个侍卫。萧承远的腰板还挺着。

    雪覆了大地,身着红色喜服的新郎官行走在这黑夜白雪之中。

    就像,素白宣纸上落下的一滴血。

    可惜,可惜。

    半晌前还是风风光光尚了公主的将军,半晌后便将是喜服换囚衣的阶下囚。

    裴清轻笑了一声,让狐氅领子上的绒毛都抖了一抖:“去,让萧小将军停一停。”

    远远地,萧承远停了步子。

    小厮跑了回来,正要撑伞伴着主子下阶,裴清却将竹骨伞拿来横握在手中,径直身入风雪之中。

    纷飞的雪子沾在黑狐绒上,并未化开。相比之下,大红喜服华丽却单薄,眼下已是被雪沾染得湿了大半。

    再如何驰骋沙场之人,也禁不得这般冻。但萧承远是个真男儿,这般冻着,身上却也没有一点儿颤。

    裴清在萧承远身前停住步子,皂靴在积雪上刹住时,传来细碎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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