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急匆匆的脚步,还有放风的云蕤在一旁:“美人,皇上来了,快进去!”

    皇帝挑眉,江喆海推开半敞的门,见这主仆一屋仿佛一直在安静践行圣旨的模样。

    信步走到桌案前,垂下的眼睑盖住浅色的眸子,扫视桌上摆开的书卷,字迹秀逸端庄,只最后墨迹明显未干的几字略微歪斜。

    姜悦容心虚得很,给皇帝见礼后根本不敢抬眼看他。

    “字形倒是看得过去,”齐郧自开头一字一字看去,和宫规一字不差,未见错字,可见她在写时很认真,不过一日过去还不过半,写得磨蹭,“这般不愿誊抄?”

    姜悦容垂下头,小声支吾:“不愿,妾未犯错,为何要抄?”

    齐郧伸手,眼前人却退后一步自己站了起来,他未多想,侧身点点宫规原卷:“一百七十二,为君妻妾者,不可妄议君主。”

    她这才陡然响起那日说起的话,以及那些话还被眼前正主听了去:“陛下怎么不在当日便处罚了妾?”

    齐郧耐心温声为她解释:“你未曾得见朕颜,会那般猜想也勿怪。只这宫里规矩繁多,你年岁未到,进宫又匆忙,许多规矩还未学清楚。这宫里许多人不曾见,若冲撞到庄妃等人,她们可不会像朕一般念你年岁小。”

    难怪又要她识人,又要她誊抄宫规,原是怕她出去闯祸。

    姜悦容疑问:“既是如此,陛下让教习嬷嬷前来教导就好。”

    为什么要非得抄书,呜呜。

    “你现今人微言轻,教习嬷嬷皆是看人眼色行事,难保她们不会尽心尽力。”齐郧高大身躯站在逼仄的厢房里,衬得原本看着尚可的房间更加狭小,江喆海着粟筱去寝房搬了镂空雕花凳来,让两位主子坐下才看的舒心些。

    “可您亲自开口,她们必然知晓轻重。”姜悦容想不通,皇帝亲自指定,教习嬷嬷岂敢阳奉阴违。

    “后宫总有朕看顾不到的地方,皇后也并无绝对义务照顾你。”

    姜悦容抬头,恰巧撞进他浅褐色一眼望不到底的瞳孔里,突然明白过来——

    皇帝不是以宠爱妃子的名义而来,是以教导她这个涉世未深的‘孩子’在宫中生存来的。

    他不曾将她当做后宫妃子的一员。

    如此的话,他又何必将自己带到这一眼望得到头的深宫之中?

    她万分抗拒之下,皇帝终是大发慈悲,将抄书重任改为了背宫规,一日背一页。

    ***

    前几日姜悦容让白蕤去尚功局讨要了烤炉来,趁着今日雪小,搭上架子,一屋子主仆围在院子里吃烤物,少有雪花落在腥红碳面上,激得劈啪作响。

    “姜妹妹可曾听闻宫里的趣事?”

    未见其人只闻其声,姜悦容都不用抬头,便知晓是谁来了。

    既有外人来,云蕤等不好再无所顾忌的蹲在那儿,皆规规矩矩地站到姜悦容身后给容珂见礼。

    姜悦容站起身接过粟筱递来的湿帕,擦干净手上油渍,才去接住容珂伸来的手,笑盈盈道:“姐姐真是掐得一手好时间,再来晚一点可就吃不到我这的烤物了!”

    “哎哟!那可真是巧!”

    “方才我来时绕过转角就闻到你这的香味,然我今日来主要是去给郭容华请安,所以这会儿才得来你这里吃点东西。”

    姜悦容笑说:“那姐姐快坐下享用。”

    容珂近来和她更为熟稔,不客气地坐下,手拿银箸吃起东西来。

    姜悦容午后就一直在吃,本已准备歇筷,容珂来了又加了菜,慢慢烘烤着。

    “姐姐方才说,宫里又有趣事?”

    容珂吃得文雅,细嚼慢咽地,食物咽下去之后用茶水漱口后才开口:“最近皇上总爱去白梅园看花开了没有,程美人便使了心,准备去园中与皇上偶遇。皇上是遇上了,可笑的是她被雪地中的冻僵的老鼠吓到,惊扰圣驾,被皇上斥责心机不良,罚在雪地里跪了半个时辰。”

    姜悦容蹙眉不解。

    皇帝终究是权利的顶端,即便程美人事出有因惊扰圣架,他也不会在乎是不是事出有因,罚了就是罚了。

    她开口询问:“那程美人如何了?”

    “还能如何?最近的天气严寒,她就算穿得厚实,也禁不住在雪地里跪呀。我听说她半个时辰后整个嘴唇都冻紫了,回宫的路上没走几步便晕了过去,现下在塌上躺着起不来呢!”

    容珂满眼幸灾乐祸,仿佛看不到程美人的遭遇,只看到她的笑话。

    不过也不怪,容珂近来没有刚入宫时得宠,皇上去程美人和佟美人处更多一些。对于分走宠爱的人,容珂见她们其中一人得罚,都会忍不住落井下石。

    “所以啊妹妹,不要去做力所不能及的事,做成了还好,做不成便下场凄惨。”

    姜悦容面色无异,当是听不出她言语中的提醒,笑着附和:“姐姐说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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