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怕只有一点点。

    今日,她稍微说得多了些,只是为还他当众庇护、那颗回元丹和那滴见了她受伤、砸在她手背上的泪。

    他人太好,连她也不得不动容。

    顾止回过了神,起身去桌上小匣子里摸出几块红糖,递到她掌心。

    又拿起桌上一颗红彤彤的苹果,自然而然地替她削去了皮,从中切开。

    递到她面前。

    “那么苦,用点甜的,顶一顶吧。”

    南琼霜一愣,迟疑着又舔了一下唇。

    很苦吗?

    她没有苦的概念。

    却见顾止脸色,一瞬僵了僵。

    像忽然被人踢了一脚似的,下一秒,他直接把那苹果强塞到她手里,转过身就站了起来。

    背对着她道,“楚姑娘好好用药。晚上顾某再回来陪姑娘说话。”

    语气生硬仓促得紧。

    南琼霜疑惑抬头,望着他背影,十分不解。

    她哪里惹了他不快?突然之间就变脸。

    并且……她受了箭伤躺在他床上的时候,他不是已经开始唤她“皎皎”了吗?

    怎么又变回来了?

    却在他匆匆转身离去的一瞬,窥见了他染红的耳尖。

    跨过门槛,顾止抬头望了望婆娑树影。

    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有这么大的反应。

    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他说苦,劝她吃些甜的,于是她伸出软软的舌尖,轻舔了一下自己的唇。

    虽然那药烫得她唇色嫣红。

    虽然那软软的舌尖晶晶亮。

    虽然她舔了那一下,于是花瓣般的唇,顿时濡湿水亮。

    虽然那上勾的唇角、饱满的唇珠,看起来,非常适于……。

    楚姑娘只会留在山上三月,他也不知是怎么了,当真是害了病。

    于是几乎夺门而逃。

    *

    这些日子,南琼霜一直在等待山内对宋瑶洁的处理结果。

    虽然颂梅留了一封所谓的遗书,但实在太拙劣,她不相信天山派的人竟会相信宋瑶洁的说辞。

    何况,颂梅熟知山上道路和机关地形,打着保护引路的旗号跟她同行,最后却双双在一条不该走的小路上为机关所伤。这样的事情,颂梅几乎已经不是嫌疑,而是板上钉钉。

    既然颂梅是板上钉钉,那么宋瑶洁的授意,也就是板上钉钉。

    不论宋瑶洁如何编造说辞,事情仍是清楚显豁——倘若宋瑶洁不为她兜底,颂梅必没有这个胆子。

    南琼霜想得明白的东西,山内人晓得宋瑶洁和颂梅心性,只会更明白。

    如何处置,全看山内对顾止的态度。

    那日顾止当着众人面为她和宋瑶洁起争执,立场摆得明白,瞎子都能看出来。

    倘若如此,山内对宋瑶洁的处罚还是无关痛痒,那么便是宋瑶洁一派如今正压过顾止,哪怕顾止偏袒她,也不能扭转局面。

    如此,是否要杀宋瑶洁,她务必得再掂量掂量。

    七日后,山内敲定了对宋瑶洁的处置:于思过崖下禁闭三日。

    既不轻,也不算重。

    顾止似乎并不是如她所想那般徒有空架子。

    不过,让南琼霜想了又想的,却是这个时间。

    不轻也不重的处罚,原本很快就可以敲定,却生生拖了七日。

    显见是山内一度十分为难。

    以顾止那正直性格,想必不会容忍此事轻松揭过;但如今掌门闭关,掌权的是慧德师叔,宋瑶洁又是师叔入室首徒,加上师叔也久对顾止过分偏袒她而不满,想必双方在此事上拉扯已久。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息事宁人。

    南琼霜将锅中煮烂的红山楂一颗颗捞出来,放在碗里,又在锅中加了冰糖。

    红艳艳的山楂水被勺子搅得卷出一个漩涡,冰糖顷刻融化,看不见了。

    她舀起一勺,在唇边吹着,一面心中想。

    如今宋瑶洁恐怕还是难以动摇,冒险除掉她,怕带来的麻烦,比解决的麻烦还要多。

    不杀为好。

    既然顾止与宋瑶洁生了嫌隙,不如她直接问顾止带她游山,去见见那星辰阁。

    却忽然一激灵,皱了下眉头。

    看着勺中的山楂水,道,“好酸。”

    *

    南琼霜坐在阶上,脚下一盏绘着桂花的圆的纸灯笼,撑着腮等顾止。

    夜色已晚,繁星密密匝匝地铺在天底,晚风习习,风将落花和蝉鸣一并送来,台阶缝里堆了不少花片。

    蚊虫太多,南琼霜出神望着围着灯笼飞个不停的小虫,不断用手在腿和脚面拍着。

    还不回来。

    不会又被罚了吧,这次明明是宋瑶洁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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