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圆圆的红色小玛瑙珠滴落下来,砸在掌心。

    她了然:“不是血泪,是血。”

    雾刀笑:“说大话,幼红春也够你喝一壶吧?”

    她道:“不是幼红春。”闻了闻掌中残血,“恐怕是因七乌香木的缘故。”

    雾刀也一愣。

    “七乌香木乃是剧毒,发作起来七窍流血。如今你这是……两窍,”一拍脑袋,了然道,“大约是泡在你那体香里,日夜熏浸,没用药也中了毒吧。现下大概还算轻的。”

    南琼霜听着他那轻松口气,竟无端想起,顾止那一句“姑娘太不爱惜自己身子”。

    她笑笑。

    忽地,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崩断,她几乎听见“啪”一声响。

    头痛欲裂。

    痛得仿佛颅骨片片碎开,似乎有人拿一根长铁钉,一下一下从耳朵凿进她脑子。

    她痛得呜咽,抱着头,痛苦地滚进被褥里。

    雾刀凑过来,看热闹似的道,“对,七乌香木发作就是这般,剧痛无比。那东西的香气催情,但是伤人八百自损一千,早劝过你。”

    她答不了话。剧痛来得太急,连她忍惯了痛的,一时都喘不匀气。

    雾刀在一旁听着她痛喘,端着茶杯翘起了二郎腿,“喂,死不了吧?”

    南琼霜脸埋在衾被里,将手掌咬出一个圆圆的咬痕,急喘几下,没好气道,“死不了。”

    “那就行。”他优哉游哉地啜了一口茶,“挺好,又方便你去那小子面前装惨。不过就别问他要那舆图了,那个姓宋的昨天特意提醒过。啧,这茶冷了,昨儿的吧?”

    南琼霜冷冷道,“没事了?”手往门外一指,“滚。”

    “火气那么大呢。”雾刀念叨一句,茶杯往桌上一搁,转身隐入了黑暗。

    人一走,屋内更加安静,脑中的剧痛像一把避无可避的锯子,当当正正在她颅骨中间嚓嚓嚓地磨。

    血从眼眶里不受控制地奔流下来,流过脸颊,蓄进耳朵又凝固,渐渐地,连虫鸣和夜风都听不到了。

    她不知道在平硬的木榻上受了多久的折磨,只知道再被模糊的声音惊醒时,耳朵里灌满了血,她已经听不清其余人说话。

    天光大亮了,三四个人探着头看她,在她薄红的视野里,俱是面目模糊的人。

    痛得仿佛有人从她鼻孔插进两根筷子,在她脑子里搅,她竭力伸出手抓住面前一个丫鬟的衣袖,“顾公子……求顾公子救我……”

    那小丫头被她一抓,惊骇得几乎要跳上房顶。

    足见她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怖。

    她痛得仿佛快要失去神智,但在这时候,蹦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她如今这幅样子,卖惨不成,反倒吓着了他,从此以后避着她怎么办?

    那她的任务可就做不成了。

    绝不。

    昼夜不停地用七乌香木,大费周折地上山,正面受了一口幼红春,不是为了因为今天这一点血、一点痛,就停在这一步的。

    她不可能停在这一步。

    于是,竟然竭尽全力拼命坐了起来,要拨开眼前人,跑去妆镜前自照。

    一坐起来,头仿佛有千钧重。

    结果,一下子翻下床去,因她现在样子太过可怕,围在床前的人都不敢靠近,她像一只中了箭气息奄奄的飞禽,直接栽到地上。

    这一摔,摔得她神智只是更清明。

    死?两窍流血而已,她用七乌香木已久,多少有些耐性,她势必挺得过去。

    她不会死。绝不会。

    既然死不了。

    该办的事,就必须得办。

    她喘息思索的时刻,其余人终于从她惊坐起身的惊吓里缓了过来,围上来七手八脚地扶住她,将她抬回床上去。

    一个显然年纪小,未见过事的小丫鬟大哭,“找少掌门,快找少掌门,就说楚姑娘不行啦!”

    此时再不需演,她已经是自然地汗湿全身,气若游丝。

    却听旁边的侍仆道,“不行,找屈术先生!今日少掌门刚刚吩咐过,此后楚姑娘的事交由屈术先生一手处理,他再不过问!”

    “这都要出人命啦,留芳!少掌门怎么也得来看一眼,血流成这样,若是人死在少掌门院内……”

    “不行!”那侍仆斩钉截铁,“少掌门今早下的死命令,楚姑娘之事不论大小,再不需通报他,此后,少掌门一概不会干涉!”

    ……话竟然都已紧逼到这份上了,就因为宋瑶洁的两句话。

    她明明都已经顺利成那个样子,月夜落花泛舟,他连她的眼睛都不敢看。

    那样明显的心动,竟然只因为宋瑶洁的两句话,整个的回心转意。

    她痛极,于是伸出手狠咬了一口,黏腻的汗,入口苦咸。

    务必想想办法,处理一下这个宋瑶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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