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1
音入耳,虞白再也忍不住,一滴眼泪倏地掉下来。

    怕再惹她烦,他赶忙抬手擦掉。

    榻上呼吸顿了下,她还是看见了。

    却没再像之前一样半命令半威胁地叫他不许哭。

    燕昭起身绕过他,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推门时才丢下一句吩咐。

    “衣裳穿好,回府。”

    -

    三日,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没等虞白回过神来,他就已经从东安茶馆回来,站在燕昭书房外。

    搜过身后,还没进门,他的心就已经悬了起来。

    燕昭会逼问他吗……或者再次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他?

    一想到那双眼睛里的怀疑和忌惮,他就感觉心脏在被凌迟。

    他犹豫又犹豫,直到指尖掐得掌心都痛了,才闭着眼睛推开了门。

    然而,他预想中的都没有发生。

    书案后的人捧着本卷宗看得认真,听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只用笔尖隔空指了指一边:

    “去那站着。”

    虞白一怔,顺着方向看过去,心口发紧。

    上次那个墙角。

    为什么还要他面壁……他可以主动说的,他什么都不会隐瞒。

    但他不敢出声,乖乖走了过去,低头站好。

    视线被限制,他和外界的唯一联系只剩听觉。

    她忙得投入,但并不安宁。安静里不时传来翻页声,翻得很快,烦躁得都快要撕破纸页。偶尔提笔记下几个字,搁笔时很重,带着股火。

    虞白听着,感觉更紧张了,慢慢地埋下头,恨不得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

    让燕昭心烦的事情不止一件。

    岁末考核是年终大事,更何况这是新帝登基的第一年。各部各处都要严格考察,最后汇总起来交由她过目。

    然而,一片严谨中,总有几个出纰漏的,态度不端、为官不正,而这些人又几乎都与张、徐二人脱不开关系。

    过去几年,除了一些老臣和几个她提拔上来的新人,朝中快被他俩蚕食透了。如果将权臣比作意欲遮蔽皇权的大树,那张徐一党就是虬结的树干。树大根深,她无法一次拔除,只能从犄角处开始挖,把树根一点点挖空。

    岁末考核是她的机会。罢免、调职、外放,砍掉些横生的小枝桠,换上她自己的人。但该换谁、怎么换、重罚还是轻放,她一时理不清头绪。

    越想,她眉头皱得越深,习惯性伸手去摸桌下暗格里的香囊,接着又想起来,她不需要。

    书房里绕着股苦香,比药气要柔和,又比寒香清冽,像一双轻柔的手一样安抚着。

    燕昭从卷宗上抬头,看向墙角。

    少年很听话,叫他面壁,就乖乖站着,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但她看着,还是觉得有些碍眼。

    低着头干什么,看着很委屈的样子。

    谁欺负他了吗?

    再说了,面壁、面壁,他低着头,算哪门子的面壁。

    于是她蓦地开口:“头抬起来。”

    声音突兀,他吓得身子一缩,忙不迭抬起了头。垂在身侧的手也跟着攥紧了,指尖都在打颤,很紧张。

    燕昭看着,莫名觉得烦躁少了些,好一会才收回视线,继续忙碌。

    一抬起头,虞白感觉更难捱了。低头时他还能盯着自己衣摆,抬起头,视野里就只剩空无一物的墙壁。

    心跳越来越快,他耳边几乎都能听见自己的血流声。

    刚过了一小会,他又慢慢垂下了头。

    过去的几年里,这已经快要变成他的本能。他的身体几乎忘记了抬头这个动作,盯着衣摆、收敛气息,已经是难以改变的习惯。

    然而,只片刻,他就听见一声“啧”,带着些不满。紧接着,书案后的人推椅起身,大步朝他走来。

    “刚才,我怎么说的?”

    他喉前一紧,有只手从身后伸来,一把卡住他脖颈。

    燕昭抵着他下颌抬高,强迫他目视前方。

    “抬头。”

    虞白身子一紧,烫热一下在他脸颊烧开,烧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明明拢在颈前的手没有用力,可他就是觉得好像无法呼吸。

    “抱歉,殿下,我……”他磕磕绊绊开口,“我忘了……”

    “没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落进耳中的声音似乎并不生气,甚至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说说吧。今天徐宏进找你,都问了些什么?”

    “徐大人先是问……殿下待我如何。”

    虞白本能地吞咽了下,艰难开口,“还问……殿下在张府时,对我的态度……是不是真的。”

    耳边,燕昭“嗯”了声,问:“那,你是按照我教你的话回答的吗?”

    他慢慢点头,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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