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暗瘾5


    他放下碗打开匣子,朦胧烛光里,琥珀珠熠熠生辉。

    像她的眼睛,又不像。

    她的眼睛更冷,更远,更陌生。

    还是别送了,他想。

    燕昭连他的眼泪都讨厌,更何况他送的礼物。

    眼前又泛上热雾,白粥清淡,吃到最后却变得苦咸。

    再回到书房,天已经黑透了。

    书案一角点着灯,虞白仍坐在窗边那把椅子上,温暖光晕在他视野边缘轻轻晃动。

    不敢抬头,怕被看见还在发红的眼睛,就一直盯着自己袖口。

    耳边,落进她的每一点声音。

    提笔,落笔,沙沙声像是勾勒在耳廓,翻页,开合,看到不满处轻轻一声“啧”。

    燕昭好像已经把刚才的事全忘了,忙得投入。灯火照亮桌沿堆积的奏折卷宗,在地毯上投下山峦一般的影。

    中间侍女来问过晚膳,她也只要了些粥。侍女担忧说不能总敷衍饮食,被她一句忙给堵了回去,接着继续执笔。

    听到后来,虞白开始为自己的心事内疚。

    她是真的很忙。

    自打他回到她身边,就没见她休息过。每日很早上朝,回来又一直在书房办公。他待到夜深就回去了,也不知道她会不会继续忙碌。

    她已经这么辛苦,那就……

    想做什么,就由她做什么好了。

    随心所欲也好,用之则弃也好,他都……

    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虞白垂着眼睛,毫无保留地下定决心。

    就这样在安静里坐了不知多久,才听见书案后的人放下笔,伸展肩背叹了口气,“好了,天晚了,你回吧。”

    虞白从沉思中回神,顺从地起身告退。刚转身,又突然被叫住。

    “对了,还有件事。”

    燕昭一手按着自己脖颈,“明日张为要在府里办个暖寒宴,你准备一下,我带你一起去。”

    话音入耳,虞白心口一跳,觉得刚才还发寒的身体蓦地温热起来。

    可这暖意还没持续多久,就听见她淡淡说了后半句,

    “徐宏进送人这事,张为很忌惮,以为你在我这格外受宠,我得让他继续这样想。”

    “所以,明日,你记得表现亲近些,别叫人看出破绽。”

    虞白听完,缓缓垂下眼睛。

    ……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轻声答了句“是”,准备离开。

    余光里,书案后的人再次拾起朱笔,又翻开一本奏折。

    他脚步突然走不动了。

    “殿下……”他试探着开口,“殿下还要忙到很晚吗?”

    燕昭握笔的手一顿,挑眉看他。

    “有事?”

    “没、没有,我只是……”

    对上她眼中的提防,虞白声音一下又弱了下去。

    “我是想说……殿下别太辛劳,身体紧要,还是……早些休息。”

    一句话他说得磕磕绊绊,视野边缘,燕昭神情顿了顿,接着,忽地轻笑了声。

    “叫你明日亲近,现在就开始演练了?”

    虞白一愣。

    好半晌反应过来,胸腔一下被委屈的酸楚填满。

    “我不是……我……”

    “没事,”燕昭打断他的语无伦次,“若实在为难也不用勉强,只管跟着我就是。”

    说完,她低下头看回手中,没再理他了。

    虞白怔在原地,心里止不住地难过。

    想说不勉强,想说是真的关心,话到喉间又全都哽住,最后只变成一句“好”。

    “那……我先回了。”

    却不料一转身,怀里匣子一松,咚一声掉在地上。

    “又怎么了?”

    燕昭本是随口一问,可一抬眼,看见的就是门边的人显然紧张的表情。

    “什么东西?”她搁下笔,“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