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匹骏马
。做弟弟的来解救多尔济,上前拉着老祖母:“我渴了,要吃奶茶。”

    做哥哥的则赶紧拉着他往屋里去。“

    郡王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听得耳朵烦了吧?”策棱问。

    “还好,”多尔济笑着说,“我也许久没听见人讲这么大串的蒙语了。”

    “是要回去了吧?”

    “快了,三月走。”

    原本策棱拿了酒杯出来,多尔济嫌小,让他换成大碗。这样对饮才痛快。

    “我看你已经完全和这里的人差不多了。”多尔济道。

    策棱吃了半碗酒,道:“怎么,来骂我乐不思蜀?”

    “什么鼠?”

    蒙语里没这个词,策棱是直接囫囵着音说的。

    策棱笑着说:“也就是我们兄弟谈天,你要是在公主面前这么说,她得笑你。”

    “能逗她笑,也是件好事。”多尔济满不在乎,“笑完了,她会教我的。”

    策棱垂眸,盯着碗里的酒,嗯了一声。

    “我确实已经习惯这里了,再说,我也回不去。”

    “草原不是在哪里吗?”

    “可我的草原,难道还在吗?”

    他们部落,是最早被漠西攻掠的那一片。时隔五年,彼时的草场早不知道被谁占去了。就算是漠西把那些地吐出来,难道会有丰沃的草场在原地等着他们回去?

    漠北三部,就是土谢图汗部不动手,其余两个也早将地盘瓜分干净。除非主子爷下令,否则谁愿意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策棱看得很清楚,当下正是主子爷与漠北三部尤其是土谢图汗部亲善友好的时候,绝不会为他们这个失去土地的小部落出头。

    多尔济显然也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拍拍策棱的肩膀,语气诚恳:

    “你的运气,总会有到来的时候。到时候,我们还一起喝酒。”

    “要是如此,便好了。”

    “当然会如此。”

    多尔济像是在明天会出太阳一样笃定。这令策棱哑然失笑:“你怎么知道呢?”

    “我就是知道,”多尔济道,“我叔祖可是活佛哲布尊丹巴,我作为侄孙,会一点预言不是很合理吗?”

    他捧起酒坛子,给两只酒碗满上:“只是数量少,十句里有一句应。你运气好,今天这一句预言送你啦。”

    多尔济将酒碗举得高高的,笑道:“不出十年,你必有自己的机遇。”

    虽然明知他是在安慰自己,策棱心中亦有希冀。总有一日,总有一日他会堂堂正正将失去的东西赢回来。

    策棱端起酒,与多尔济一碰碗,仰头饮下。

    相逢意气为君饮,实在痛快!

    喝得高兴了,多尔济起身,拍起手掌,唱起歌来:

    圣主的两匹骏马呦

    不知那苍天之神驹是否安好

    熟悉的旋律,是两人自幼听着长大的蒙古长调。

    策棱也情不自禁用手拍着桌子打节拍,放声同多尔济一起唱:

    圣主的两匹骏马呦

    但愿你没有被冰冷的嚼子束缚

    但愿你在丰美草场上驰骋

    但愿你能畅饮圣洁的泉水

    ……

    夜里落起了雨,雨珠打在瓦上,淅淅沥沥地响。

    暮雪本已经散了头发,预备睡下。忽然听说康嬷嬷过来禀报,说额驸还未归。

    “没人跟着吗?”

    “额驸自己骑马出去的,走前同蒙克说了声,说要去那位喀尔喀的同乡家中。”康嬷嬷道,“或许下雨耽搁了,眼看就要敲暮鼓,要么我让人拿着伞去看看?”

    暮雪瞥了一眼屋内的西洋钟,快八点了,再晚一些就是宵禁的时辰。

    她点头允了:“去吧,若是太晚了也可歇在那边。”

    康嬷嬷领命而去。荣儿捧了一匣珍珠粉过来,替她敷脸。“想来是要与同乡告别,多说了些话。”

    “也是人之常情。”暮雪说着,想起一桩心事来。

    临行前总要去宫里拜别,宜妃、五阿哥等亲眷自能相见,好好告别一番。然而有一个人,若是不去见,怕以后就很难相见了。

    她对荣儿说:“你过来,我有事吩咐你。”

    荣儿听了,心里略微有些惊讶,但面上不显,答应道:“奴婢明日就去办。”

    敷了珍珠粉,饮下一盏热牛乳,外头传来消息,说额驸回来了,但是喝醉了。

    多尔济也会喝醉?暮雪有些惊讶,之前宴饮时她见过他的酒量的,拼酒到后来据说倒了两个人,他还瞧着有个样子。

    倒是新鲜事。她这一会儿也不想睡,索性披了件夹袄去看热闹。

    有些人醉了好像会耍酒疯,有些人会吐,不知道多尔济是哪一种?

    哪一种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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