颤栗
    “姑娘买这《牡丹魂》是要送人吗?”

    “不送,我自己看。”

    “这本策论倒是拿来送人的。”

    掌柜“噢”了一声,似乎松了口气,“那就好。”

    月思朝见掌柜神情,问道:“怎么了老板,这书包装得如此漂亮,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这书保准没问题,且绝对是上乘中的上乘,镇上唯此一本了!”掌柜打包票道,“我多问你一嘴,是怕姑娘你不慎把它送给了旁的男人。”

    月思朝拿起书,啧啧道:“男人大抵不爱看这个。”

    “哪能啊?他们也就面上装装样子,喜欢读什么策论啊、诗词啊,骗骗你这种貌美小姑娘。”

    “他们私下里可爱看这个了!”

    月思朝瞪圆眼睛:“真的假的?”

    原来男子也喜欢看话本吗?

    “我是卖书的,那还有假?”掌柜熟练地把书包好,递给她,神神秘秘道,“若姑娘喜欢,下回再来啊!”

    *

    车轮压过尘泥,刺眼的日光被马车小窗上的月影纱滤成柔柔一道,静静垂落在月思朝的脑袋上。

    自坐上马车起,她已经与慕昭大眼瞪大眼了许久,两人眼中皆写满了对彼此的警惕。

    果然很尴尬。

    月思朝在绣鞋里蜷了蜷脚趾,主动把早已备好的两册书搁在小几上。

    “路上无聊,我买了书解闷。”

    慕昭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试图在他面前塑造知书达礼的形象?

    晚了。

    她清清嗓子:“那个……你要看吗?”

    想讨好他?

    “不看。”他道。

    月思朝闷闷“哦”了一声。

    午时的阳光格外烈,照得她暖烘烘,困意便缓缓爬了上来。

    慕昭瞧着她半阖着眼的模样,心想,这女人在失落给谁看?

    指望他哄她不成?

    他没说话,等着她下一步的举动。

    她慢条斯理地拆封,刚拆一半,便把书往他那处一推,打了个哈欠道:“不行了,我先睡会儿。”

    慕昭垂眼,见她伏在小几上,纤长的眼睫在柔光下轻轻翕动,宛若将要翩飞的蝴蝶。

    他就这么观察许久,确信她真的睡去,不必再提防着她会对自己行不轨之事,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人闲下来便会无聊。

    慕昭的视线落向她没拆完的书册。

    《牡丹魂》

    她就想让他看这个?

    看这书名,大抵就是她常写的那些情情爱爱的风月事。

    修长手指拿过书册,三下五除二拆开。

    他漫不经心地翻开扉页,上面仅着一行字——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什么玩意儿。

    他眉心微蹙。

    他又往后翻了一页。

    粗读几句,似乎有些不大正经。

    但没事,左右她写的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慕昭懒得细看,随意往后翻去,忽觉指尖纸页变厚些许。

    细微变化惹他视线在这页多停留了片刻。

    仅这片刻,工笔细绘的春宫就这般明晃晃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