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安排的。姜缪看着那张详尽的布防图,忽然觉得掌心的匕首烫得厉害——她总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却不知背后早有一双眼睛,替她扫平了大半荆棘。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
宋墨的笔尖顿了顿,墨滴在宣纸上晕开个小团:“告诉你,除了让你更急,还能有什么用?”
又是这句话。姜缪咬着唇,忽然想起那日在议政殿,他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玄色斗篷在明黄的阴影里,像道坚不可摧的盾。
“把灯再点亮些。”她忽然说,在宋墨疑惑的目光里,拉过张椅子坐在案旁,“地形篇我还没抄,你顺便讲讲,这‘通者,先居高阳,利粮道,以战则利’,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墨看着她低头翻书的侧脸,发间的素银簪在烛火下闪着微光,忽然笑了。他拿起案上的狼毫,蘸了墨,在她的宣纸上轻轻一点:“比如这里……”
那一晚,书房的灯亮到了三更。姜缪听得入了神,偶尔抬头时,会撞见宋墨望着自己,眸中的清潭里映着烛火,像落了满池的星。她会立刻低下头,假装翻书,耳根却烫得能烙饼。
这样的日子,像浸在蜜里的刀,甜里藏着疼。姜缪的匕首越用越顺,兵法背得滚瓜烂熟,掌心的茧子厚得再也扎不进木刺。而宋墨的“马甲”,也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露出来——他懂南楚的方言,会用西域的毒,甚至能背出北疆每一处关隘的名字。
“你到底是谁?”七夕前一日,姜缪练完剑,忽然问正在擦剑的宋墨。
他的动作顿了顿,将擦好的剑递给她,剑身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我是你夫君。”
这答案说了无数次,今日听来,却让姜缪的心跳慢了半拍。她接过剑,转身时差点撞在门框上,幸好被宋墨伸手扶住。
他的指尖擦过她的腰侧,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猛地缩回手。
“七夕那日,宫里设宴。”姜缪低头看着地面,声音轻得像蚊子哼,“贵妃说……让我陪三公主去凑个热闹。”
宋墨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想去就去。”
“你呢?”姜缪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你去吗?”
“我身子不适,就不去了。”他转动轮椅,背对着她的瞬间,声音低了些,“早去早回。”
七夕那晚的宫宴,比姜缪想象中热闹。花灯挂满了御花园,像坠了满天的星,丝竹声混着笑声,闹得人耳朵发涨。三公主姜珞珞拉着她的手,非要教她放河灯,烛火在水面上晃啊晃,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念安姐姐,你在想什么?”姜珞珞仰着小脸,眼里的疑惑像颗剔透的琉璃,“你的河灯都要飘走了。”
姜缪回过神,连忙将写着“母亲安”的河灯往回拉,却不小心碰翻了旁边的灯盏。烛火落在水面,瞬间燃成片小火苗,像极了南楚那夜母亲自尽时,羊圈里跳动的火光。
“姐姐你怎么了?”姜珞珞被她发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没事。”姜缪勉强笑了笑,将河灯放走,目光却不由自主望向宫墙的方向。镇北侯府的西跨院,此刻应该很静吧?宋墨会不会还在书房看兵法?他腿不好,夜里会不会又疼得睡不着?
“要不……咱们先回去吧?”贵妃看出她的心神不宁,柔声提议,“珞珞也该困了。”
姜缪如蒙大赦,连忙点头。离开御花园时,她回头望了眼漫天的花灯,忽然觉得这繁华闹热,竟不如西跨院那盏孤灯,来得让人安心。
马车驶到侯府后门时,姜缪嫌下车麻烦,直接跳了下去。石板路被夜露打湿,脚下一滑,她惊呼着往后倒,预想中的疼痛却没传来——腰间多了只有力的手,带着淡淡的皂角气。
“公主小心。”是暗卫的声音,低沉得像埋在土里的瓮。
姜缪刚站稳,就听见身后传来轮椅碾过石板的轻响。宋墨坐在月光里,玄色斗篷上落着片花瓣,眸中的清潭不知何时结了层薄冰。
“多谢。”姜缪连忙挣开暗卫的手,指尖有些发颤。
暗卫显然也察觉到气氛不对,躬身行礼后,像道影子似的消失在墙角。
宋墨的目光落在她腰间,那里还残留着暗卫触碰过的痕:“宫里的宴,不好玩?”
“嗯,太吵。”姜缪的声音有些干,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却忘了身后是台阶,脚踝一崴,疼得她倒抽冷气。
“笨手笨脚。”宋墨的声音依旧冷,轮椅却飞快地滑到她面前,微凉的指尖突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
姜缪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他的肩很窄,却意外地稳,冷香混着月光,将她整个人裹住,像掉进个清冷又温暖的梦。
“放我下来。”她挣扎着,脸颊烫得能煎蛋。
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