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缪放下杯子,猛地站起身。
忘了自己的头发还在赖嬷嬷手里攥着,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又气鼓鼓地坐下。
“我不过是愧疚他为我跳湖罢了。我不愿意欠他什么,免得日后生出不必要的麻烦。”
“公主只愿意欠九如先生的恩情。”
赖嬷嬷刚说完,就见到姜缪耳垂泛起了点点红。
“这不一样,若不是他,一年前我就已经毁了。”
当年那药真生了效,怕丢了皇家的面子,姜迟也定不会放过她。
估计皇后还会为了袒护太子,倒打一耙说她自己下药勾引。
姜缪想了想,拿出包裹中的木匣。
里面数十封信,被保存得完完整整。
最上面的那份,正写着那日太子回京的时辰。
连宫里的人都不知道那日太子行踪,偏他知道。
姜缪愈发好奇九如的身份。
也多亏了他的指点。
让她两年内记住了这京城里重要的人,事,知道了姜迟乃至他整个后宫里从皇后到最不起眼的妃子,每个人的性格特点和喜好。
不至于当个眼前一黑的傻子。
屋外,传来古琴悠扬。
大开大合,奔腾肆意,又急转而下,让人心涩。
姜缪站起身,打开窗,果然是从宋墨房里传出来的。
撑着下巴望着烛火印出的影子,发呆:“嬷嬷这几日接触,对宋墨的印象可有改观?”
赖嬷嬷顿了顿,不假思索地开口:“好。太好了,所以更觉得可惜。”
姜缪知道她话里的意思。
就像一尊美玉,裂了缝。
从见到宋墨,他就好得太过完美。
滴水不漏不露一丝情绪。
但今日,她好似看到宋墨心口上的那条缝。
能让母子分离宛如陌人。
十六年前定然有世人不知道的秘密。
姜缪也曾问过九如,宋墨的品行和性格。
不知是不是宋墨心思细腻,滴水不漏。
唯有这一次,那边拖延许久,在她成亲前三日才回信。
只说此人可合作,旁的再也没有一丝笔墨。
也是因为这样,姜缪才这么轻易答应宋墨的提议。
赖嬷嬷把她的头发编成辫子垂在一侧。
用摘来的黄色梅花插在发股的中间,行动中既有幽香,又如同星辰隐在发间。
“公主就没想过九如先生的模样,万一他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或者根本就是个和公主你一样心性的女子呢?再或是已经妻妾成群,公主岂不是要伤心了?”
“不可能。他不是寻常俗人。”
姜缪重新盖上木匣。
外人都说她文墨不通,其实从她记事起,哪怕在羊圈,母亲也没忽视对她的教导。
不过是寻常贵女用的笔墨纸砚。
她和母亲以树枝为笔,草地为纸。
但教她最多的,就是观察人。
羊圈周围每日围着她们母女的,哪些人看着和善,却会在背后狠狠落井下石。
哪些人面容冷峻,却总在她们撑不下去时,悄悄送来救命的物资。
那时,她脆弱无比,随便一个人都能趁虚而入。
已经抱着破罐子摔,宁为玉碎也绝不让太子得逞的主意。
可扶在她腰上的手始终没握实,也恪守着礼节。
九如,是君子。
“不过也许他早已成亲,夫妻和顺,不过我只想见面亲口道声谢罢了。”
如今他还是不愿见,她又何必强求。
夜里云机庙除了屋外呼啸的风。
安静得让人不适应。
姜缪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干脆打开窗,托腮看着红梅白雪。
目光突然一顿。
宋墨的轮椅停在廊下,月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背脊。
白雪,寺庙。
风拉扯着他垂落的发尾,让他周身的寂寥愈发明显。
目光眺在沈氏的院子方向。
姜缪这才明白宋墨眼底的乌青,不是因为风寒难以入眠,而是因为见到母亲的踌躇和失望。
怎能不失望呢。
不惜拿宋家最重要的腰牌和她交易,只让她演一出好儿媳给沈氏看。
可惜……
沈氏这个母亲根本不在乎。
撞破别人的心事总是不好。
正怔忡要不要关窗,突然传来宋墨的声音:“公主也睡不着?”
被发现了,姜缪大大方方探出半个身子,坐在窗沿上指着宋墨:“是呀,可惜这样好的夜色。月光清冷,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