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木

    几番询问后,明姝得知这几人原是禹州兰芳村的农妇,村里男子下至十几岁少年,上至花甲老人,皆被官府衙役带走,从此音讯全无,据说是被送进了矿山洞中私铸兵器,不是病死便是累死了。

    “私铸兵器?”明姝纵然为官时间不长,也知私铸兵器的严重性,“如此大事,为何不向当地县丞禀报?”

    “回丞相大人,那些抓人的衙役便是县丞派来的,我等实在是无以为生,才冒死来山上求陛下主持公道。这一路上死的死,病的病,半个村子的人……只有我们几个活了下来。”

    另一人跪着上前,抓住明姝的衣角哀求: “您就是那位江南来的丞相吧?早听闻大人料事如神,心怀苍生,您一定有办法帮我们对不对?”

    明姝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俯身想要将人扶起,对方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若是大人不肯答应,老妇便一直跪在此处!”

    “对!丞相若是不答应,老妇也不起来了!”

    一时间,屋内哀求声此起彼伏,萧肆淡淡开口:“禹州县丞杨子鑫,早年乃是徐国公麾下的门客,丞相可得考虑清楚了。”

    明姝:“……”

    区区一个县丞,敢行私铸兵器之事,背后定有上位者撑腰,若她插手此事,保不齐会查到徐国公的头上。

    萧子瑜年纪尚小,不清楚其中利弊,但她不同。

    说到底,她是太后从江南寻来的人,即便从未表明立场,在外人眼中也早已将她归入了太后一派。

    况且她在京中并无党羽,眼下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太后这棵大树,若是查出徐国公私铸兵器,折了太后一条臂膀……

    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看着跪在地上苦苦央求的妇人们,明姝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若是阿兄在,他会作何抉择?

    脑海中又浮现出阿兄的面庞,想起他诸病缠身依旧晨起念书的身影,以及时常挂在嘴边的那句“为官者,应身处湍流而守横渠不改”。

    为官者,应身处湍流而守横渠不改……

    她心中默念着,鬼事神差般地,竟应下一个“好”字。

    萧肆弯了弯唇,唇边带着几分讥诮。

    虽然乐见其成,但他属实没想明玦会答应这种愚蠢之事。

    那厢,萧子瑜实在困得撑不住了,扯了扯萧肆的袖子:“好了好了,朕和丞相答应过的事,定会说到做到,时间不早了,朕还要回去睡觉呢。”

    说罢,他又将脑袋埋进萧肆身前,声音软糯好似撒娇一般:“皇叔,朕累了,要抱抱。”

    “好。”

    萧肆将人一把抱在怀中,吩咐明姝去牵马,三人就这么一路往回走。

    看着萧子瑜趴在他肩头睡得正香,小嘴里还不时嘟囔着梦话,明姝实在不明白,他对萧子瑜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

    行至营帐处,禁军早已等候多时,萧子瑜被四处巡逻的马蹄声吵醒,揉着眼睛道:“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为首将领上前,道:“末将参见陛下、王爷还有丞相,不知山中发生了何事?”

    萧肆道: “无事,都撤下吧。”

    “可那鸣镝……”将领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看三人都安然无恙,还是恭恭敬敬应了声“是”,招呼其他禁军往山脚下撤。

    萧肆将萧子瑜放在地上,从明姝手里拿过缰绳去栓马,明姝生怕萧子瑜一个转眼又不见了,便像萧肆平日里那样牵住了他的手。

    “陛下今日就这么跟不明不白的人走了,让臣担心了许久。”

    萧子瑜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任由她牵着往营帐里走,口中含糊不清:“丞相为何要担心朕?朕不是已经留了字条吗?”

    明姝脚步一顿:“字条?”

    “是啊,朕已经说了要跟人去西北方的木屋走一趟。”

    明姝愣住,很快明白是萧肆将字条藏了起来。

    那他先前在营帐中的那些话……也都是为了试探她对太后是否忠心?

    后知后觉的明姝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腹诽此人心机深沉,简直恶劣到了极点。

    行至帐前,远处突然一点寒光乍现,在她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小心——”

    来不及思考,她俯身将萧子瑜护在怀中,银箭破风而至,直直刺入了她的左肩。

    栓马回来的萧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当即眸色微沉,拿起手边弓箭,一箭将人从马背上射落。

    箭上涂了致人麻痹的毒素,明姝疼得秀眉拧作一团,只觉意识正在不断被剥夺,四肢也再不听从使唤。

    “陛……陛下……”

    “丞相?丞相?!”明姝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萧子瑜登时困意全无,两只手晃着她的肩膀,可人已经昏死了过去,怎么喊都无济于事。

    尚未走远的禁军听到动静,当即折返回营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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