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腻


    不知谁人喊了一句,四下谈笑声纷纷止住,几十双目光投向殿外。

    明姝随众人一同看去,男子颀长挺拔的身影踏入殿中,常年行军也消磨不去的风发意气,与多年前记忆中的面庞渐渐重合,让她一时恍了心神。

    “臣卫平澜,参见皇上、参见太后。”

    燕州一捷,使得缅北元气大伤,十年内不能起兵进犯,不仅保住了永安领土,岭北一带的百姓也不用再担惊受怕乃至举家逃散 。

    永安能出这么一位这般年轻骁勇的将军,太后甚是欣慰,连忙唤人平身,“卫将军大败缅北,如今是我永安的功臣,哀家特地让礼部置办这洗尘宴,还望卫将军能够尽兴,切莫拘谨。”

    明姝坐在小皇帝的左手边,而卫平澜的座位刚好在她的正对面。

    落座后,两道视线不可避免地汇于一处,卫平澜认出她是明玦,笑着晃了晃手腕处的伤疤。

    八年前,他们三人偷溜到山中玩耍,不慎碰上一匹白狼,卫平澜为了保护她和阿兄,搏斗之时留下了这道伤疤,于是约定长大后便凭这伤疤来认出彼此。

    原来他都还记得。

    那笑容委实太过惹眼,看得明姝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用指尖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故作从容地回之一笑。

    心却无端跳得厉害。

    萧肆察觉到二人之间的小动作,眸光轻闪,并未放在心上。

    倒是一旁沈遥枫,向来对别人的闲事最感兴趣,看见二人这般眼神往来,不由得挑了下眉尾。

    直觉告诉他,这二人之间定有猫腻。

    一个是丞相,一个是将军,啧啧……

    像是嗅到了什么乐子一般,沈遥枫的眼神在二人身上来来回回,手中把玩的玲珑骰一个不慎便滚了出去,骨碌碌地正停在明姝脚边。

    他这才回神,探身向前,隔着萧肆用气音朝她低声喊道:“丞——相——大——人——”

    殿中琴乐之声不绝于耳,一连喊了好几遍,终于引起了明姝的注意。

    沈遥枫指了指她脚边的玲珑骰,而后双手并拢做出接东西的动作。

    明姝很快心领神会,捡起玲珑骰,小心瞄准着抛了回去。

    “叮——”

    玲珑骰在萧肆端到唇边的酒盅里打了个转,清脆声响在乐声掩盖下并不引人注目,却让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看着几滴酒水飞溅在萧肆脸上,明姝的心几欲提到了嗓子眼。

    糟了……

    “我的玲珑骰!”

    沈遥枫从萧肆手中夺过酒盅,悲痛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就这么被泡在了酒里,“这可是我花重金从胡商那儿卖来的,整个永安就这么一颗!”

    明姝贝齿轻咬着唇瓣,硬着头皮将自己的茶盏递了过去,“实在对不住,王爷不介意的话,可以喝我这杯。”

    她刚想解释自己并未碰过,萧肆便已接过侍女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边酒渍,连正眼都不曾看她一眼。

    “本王没有用别人东西的癖好。”

    “……”如此,明姝只能收回茶盏,案几下的双手不由得攥紧了袖角。

    至于沈遥枫那边……

    她侧头看了眼邻座的邻座,见他正在用帕子宝贝似地擦着玲珑骰,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她不仅得罪了萧肆,还得抽个时间给沈大人配个不是。

    原本见到卫平澜的大好心情被浇灭了大半,台下乐师换了一批又一批,她却无甚兴致欣赏,待到宴席结束后,随众人一同离开了紫宸殿。

    日渐西沉,薄暮生金。

    明姝沿丹墀缓缓而下,忽而有人揽住她的肩膀,那力道险些将她推下阶去,又将她稳稳拉回在原地。

    “明兄,好久不见啊。”

    见是卫平澜,明姝忙后撤一步与他保持距离,自女扮男装后,她一直都提防着与人亲密接触。

    “好久不见,祝贺卫兄凯旋而归。”

    “明兄还是这般见外。”卫平澜用手比了比她的个头,即便鞋里垫了几层草垫,也将将到他的鼻尖,“先前在江南的时候,明兄还比我高上一些,如今倒是不如我了。”

    卫平澜随军奔走多年,比同龄男子都要高出一个脑袋尖,明姝略一目测,便知他长得比阿兄还要高出不少。

    “说来惭愧,这些年我身子愈发虚弱,卧床十天半个月也是常有之事。”

    卫平澜笑道:“无妨,反正我身子骨硬朗,往后明兄想去什么地方,我带明兄去便是,不过到时可别忘了喊上阿姝。”

    听他提起自己,明姝心头微颤,声音不自觉放轻了许多,“阿姝还在江南,一时半会儿应该来不了京城。”

    “这样啊。以前我还答应等她来京城,带她骑马去山上打猎呢,不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有没有把我给忘了。”

    “自是不会。难得卫兄还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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