颊边染乌红

    正因如此,虽然容小将军尚未发言,却没人觉得她会持有与激进派不同的意见。

    所以当容暄出声叫停,摆明车马要缓下进兵节奏时,将领们都颇感意外。

    “国仇家恨,此刻应当没有人比我背负得更重。故而我想,我是有必要站出来说些什么的。”

    “折损在燕国阴谋之中的一队英雄,个顶个儿都是军中强将,他们的离去是军力的巨大损失。加之冬日临近,听说我不在的时间里,燕国劫掠边关的活动要频繁许多,将士们早已疲于应对。”

    “我们不是为了打仗而出兵,而是为了打胜仗才愿意冒这个风险。没有把握的时候,我不愿意再见到任何一个兄弟白白送死。所以我同意顾将军所言,且先从长计议,歇三五日再做打算。”

    “今日诸位为报仇雪恨不顾惜己身,此情实在可贵,小子斗胆,代故去的诸位兄弟在此谢过了!”

    最后一句,她不是在以容小将军的身份分析战局,而是以小辈的身份拜谢这群看着她小叔长大的长辈的拳拳心意。

    原本剑拔弩张的营帐中,气氛骤然和缓下来。

    也只有她这样的身份讲这样的话,才能如此令人触动。

    顾敬想起今日清晨,心腹已从返回汇报,称小将军的身份并无疑点。

    据心腹在北固城的匆匆探查,当日一家酒肆里确有不少人目睹小将军率亲卫赶往边军驻扎之地。甚至有位溪边村民曾见一位俊朗少年陪着两位老人从山间而来,似乎还帮忙背着药草,形容与容翎相符。

    也正呼应少将军所言,他是被好心的采药老翁救下,夫妻二人照顾他养好身体,因为军情事关重大不敢贸然托人转达,只得熬到无碍方才动身回营。

    顾敬对容翎身份的疑虑渐渐减弱。

    原本昨日他也只是有些犹疑,并未发现具体哪里不对,也深恨尹题的叛国行经,故而未有所拦。

    而此刻,他已再无丝毫犹疑。毕竟倘若面前人不是容家子弟,但凡此人有一丝邪念,只需挑动众人情绪,军队必将岌岌可危。

    可他没有。

    容暄定了定心神。

    燕国地处漠北,多险山草原而少平原,物产不丰而终年积雪,北固城与之相较都算得上富饶。故而燕国士兵强于骑射马术,体健耐寒,往往在冬季时南下劫掠大雍百姓,边民苦不堪言。

    往前倒八十多年,老定国公陪太祖皇帝征战天下之时,雍国军队是真正的虎狼之师,在北燕与南越的两面威逼下,从虎口里撕下一块最大最好的土地。太祖皇帝曾希望后人以此为跳板,实现一统天下之愿。

    而时至今日,前人以鲜血浇灌的沃土早已大大缩水,尤其近年来燕国侵夺了十六座城池,北境遗民日夜盼王师北上;越国虽不至于此却摩擦加剧,南疆亦是岌岌可危。

    若无容家军在边关强撑,定国公主导军队改制半耕半练,边军早因缺粮而败退远矣。也不怪乎北固城的居民对容家人感恩戴德。

    容翎在家书中曾言,如朝廷不加以重视,三年之内南疆城池必失!

    容暄熬大夜看完了近两年的军情战报与行军手扎,不得不承认小叔所言不虚。在雄心壮志收复失地之前,首先应当考虑的是怎么保住自己!

    她想起昨日夜间,容四曾言“燕国皇帝年事已高,战事尽数委于诸子,储位之争日趋激烈。今秋,就连燕太子都亲往战场督军以换取更高声望,必然是其他皇子让他感到了巨大威胁。燕四皇子完颜允作战最为勇猛,燕帝多有夸赞,想来大有可作文章之处。”

    他几年前是跟随定国公驻守边关的幕僚,怎料旧疾复发,容恪便将他编入府内亲卫队伍,回京养老——这些年来,定国公府多如此收容老兵伤兵,为他们后半生做好打算。

    柯伯本想将他带往江淮,容四自己坚持要随小姐来边关——哪怕不能上战场,在军营中出谋划策也是小姐所需要的。他当然要去。

    他言:“以属下对定国公的了解,他必然早派细作于燕军,只待时机成熟挑动内乱。将军若同意,属下会办好这件事。”

    容暄自识字以来,能找到的名家军略尽数研读,父叔的言传身教亦是烂熟于心。军书的字字句句都流淌在她和小叔的血脉之中。

    只讲理论的话,她自认能胜于在座诸位。

    但战场不是围棋盘。

    她必须像一头渴水的兽,大口吞咽着其他人的作战经验而使自己快速成长起来。

    容暄细思片刻,遂开口提出带队夜袭粮草之法,最终得顾将军拍板同意,又另点几名年长将领于敌营正面各方共同压阵,赶在下雪之前打一场漂亮的反击战。

    随后,容暄就打了一场奇胜。

    于万军之中斩下燕太子一臂,这是何等的功绩?!

    见军士簇拥着银甲小将回营,汇报此战的胜果,顾敬近来总是紧皱的眉头也松快不少。

    他想,当真是有老定国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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