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竟然有些不听使唤地颤抖。
他并非不识字。
相反，作为酒楼的掌柜，从小就接受了教育，不说熟读四书五经，但起码会读写。
但这纸上的字，每一个拆开来他都认识，组合在一起，描述的那些烹饪步骤，却让他感觉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那些匪夷所思的调料搭配。
那些对火候近乎偏执的精准要求。
还有一些他从未听闻过的处理食材的手法。
刘福贵的呼吸几乎停滞，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贪婪地吸收着纸面上的每一个字。
这…这真的是人能想出来的方子？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按照这上面的做法，那些菜肴将会是何等的滋味。
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感，让他的胖脸涨得通红，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咕咚。”
刘福贵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凡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探询和疑虑，变成了近乎狂热的崇拜。
“大人……”
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这……这些……”
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贫乏的词汇根本无法形容此刻内心的震撼。
林凡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神情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这种平静，反而让刘福贵更加敬畏。
“来人！”
刘福贵突然提高声音，对着雅间外喊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
一个机灵的伙计立刻推门而入，躬身道：“掌柜的，您吩咐。”
“快！去把王大厨给我叫来！”
刘福贵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是！”
伙计应了一声，不敢怠慢，转身就要跑。
“等等！”
刘福贵又叫住了他。
伙计连忙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自家掌柜。
刘福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用一种近乎郑重的语气说道：“再去我房里，把我珍藏的那罐明前龙井取来，用最好的泉水泡，快去！”
伙计心中一凛。
掌柜的那罐明前龙井，可是宝贝得很，等闲的贵客都轻易不肯拿出来的。
今天这是……
伙计不敢多问，连忙应道：“是！小的明白！”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大堂内，一时安静下来。
林凡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神态自若。
刘福贵则搓着手，在原地有些焦躁地踱着步，时不时地瞟一眼林凡，又低下头看看手中的菜谱，脸上的激动与期待交织。
不多时，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一个身材中等，面色微黑，穿着白色厨师服，腰间系着油腻腻的围裙的汉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还握着那把磨得锃亮的炒勺，额头上青筋微微跳动，眼神锐利，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这便是福满楼的掌勺大厨，王有才，人称王大厨。
王大厨一进门，目光便在刘福贵和林凡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刘福贵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火药味。
“掌柜的，这么急着叫我出来，可是有人来砸场子了？”
在他看来，只有这种十万火急的事情，才值得掌柜的把他从后厨叫到前堂来。
刘福贵此刻哪还有心思计较王大厨的语气，他连忙上前，将手中的几张纸递了过去，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发飘。
“王大厨，你快看看这个！”
王有才狐疑地接过那几张墨迹未干的宣纸。
他低头一看，眉头先是微微一皱。
“麻辣小龙虾？”
“宫保鸡丁？”
“鱼香肉丝？”
“麻婆豆腐？”
这些菜名，听着就透着一股子新奇。
他继续往下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但眼神中的轻视却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与惊疑。
纸上详细记录的配料、刀工、火候、调味，许多地方都与他浸淫厨艺数十年的经验大相径庭，甚至可以说是颠覆性的。
但他偏偏又能从那些看似古怪的步骤中，隐隐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和谐与精妙。
许久，王有才抬起头，看向刘福贵，又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林凡，沉声问道：“掌柜的，这是……”
刘福贵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王大厨，照着上面写的，你会做吗？”
王有才沉吟片刻，目光再次回到纸上，仔细又看了一遍，然后才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