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西郊,神机营的临时驻地。
这里没有喜气,只有一片安静。
几万将士整齐列队,即便是在休整,军容依旧严整。
林凡坐在大帐正中的木桌后,李剑仁站在他旁边,收起了嬉皮笑脸,手里捧着一沓银票和名册。
这是林凡昨晚连夜列出的抚恤名单。
“赵大牛,右腿残疾,抚恤银三百两,家中老母尚在,按月另发五斗米,安排进京郊的皇家农庄当管事。”
“孙二狗,伤残退役,抚恤银二百两……”
“李铁蛋,阵亡……抚恤银五百两,其子入大周官学,费用由国公府全包。”
林凡每念一个名字,就在名册上重重的勾上一笔,动作很慢。
这些名字,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是跟他一起拼杀过的兄弟。
一直忙到太阳下山,李剑仁才擦了擦汗,合上空了的银票匣子。
“老大,都发下去了。”
李剑仁的声音有些沙哑,“这帮小子,拿钱的时候手都在抖,一个个哭的不行,非要给你磕头。我差点没忍住跟着一块哭。他们说,这辈子跟了你,值了!”
林凡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站起身走到帐口。
夕阳下,那些领了抚恤银、背着行囊准备回家的伤兵,没有马上走,而是整整齐齐的站在营门口,像是在等谁。
看到林凡出来,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帅!”,数千人齐刷刷的跪在地上。
“大帅保重!”
声音嘶哑,传出很远。
林凡眼眶有些红,没有说话,只是对着这些士兵,深深的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袍泽之间的敬重。
处理完神机营的事,又去兵部拍了几次桌子,定下京畿防务的章程后,林凡知道京城的事办完了。
京城虽好,但水太深太浑,容易让人迷失。
他的根基在泉州,大周的未来在工业。那个“三步走”计划,光说没用,得有人去干。
……
三天后的清晨,天气很好。
林府门前,车马已经备好。
这一次,没有来时那么大的阵仗,林凡特意吩咐了不要惊动百姓和宫里。
“老大,咱们真就这么悄悄的走了?”
李剑仁骑在马上,啃着烧饼,“我还没吃够京城的驴打滚,就要回泉州吃咸鱼了,真有点舍不得。”
“出息!”林凡瞪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回了泉州,让你媳妇给你做海鲜大餐,撑死你。”
“嘿嘿,那是,还是翠翠做的饭香。”李剑仁傻笑两声,随即又问,“不过老大,咱们真不去宫里跟皇上告个别?这不辞而别,是不是有点……”
“昨晚递过折子了。”林凡勒住缰绳,回头看了一眼皇城方向,“离别的场面太磨叽。皇上是一国之君,让他来送,又要惊动百官,咱们悄悄的走就好。”
“行,听老大的。”
一行人正准备出发,突然,一阵马蹄声从长街尽头传来,伴随着一声呼喊。
“慢着!并肩王留步!”
林凡回头,只见李公公骑着快马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帽子都快掉了,没了平时的威仪。
“李公公?你怎么来了?”林凡问。
李公公勒住马,从马鞍上滚下来,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王……王爷!陛下有旨,请王爷一定走德胜门!陛下……在十里亭候着呢!”
“什么?”林凡眉头一皱,“陛下出宫了?胡闹!大清早罢朝出宫,成何体统!”
“哎哟我的祖宗,你就别骂了!”李公公抹了把汗,“今儿一大早,陛下就下旨罢朝,带着文武百官去了城外十里亭,说要给老师送行!谁劝都不听!王爷你要是走了,陛下怕是要在亭子里哭鼻子了!”
林凡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这小子,当了皇帝还是老样子。
“罢了。”林凡叹了口气,调转马头,“既然陛下都在等着,咱们要是不去,就是抗旨了。剑仁,走!去德胜门!”
……
京城北郊,十里长亭。
这里平日是客商歇脚的地方,今天却被锦衣卫围的水泄不通。
黄罗伞盖下,文武百官按品级站在官道两侧,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龙景然穿着一身明黄色的便服,没穿龙袍,正背着手在亭子里来回踱步,不时踮起脚往城门口看,像等着家长的孩子。
“怎么还没来?李大伴不是早去了吗?这老东西腿脚不利索?”龙景然焦急的嘟囔。
旁边的张东相拱手劝道:“陛下别急,并肩王是守信的人,知道陛下在此等候,一定会赶来的。”
话音刚落,远处就尘土飞扬,马蹄声传来。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