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丝毫不让,甚至还往前挺了挺胸脯。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谈!”
“趁着大周人还没真的动手,赶紧派人去谈条件!”
“割地也好,赔款也罢,只要能保住将军的血脉,保住咱们的家业,那就是胜利!”
“放屁!那是卖国!”
“卖国总比亡国强!”
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甚至有人开始撸袖子,准备在大殿上练练拳脚。
德川大将军躺在帘子后面,听着外面的争吵声,只觉得脑仁生疼。
若是放在以前,谁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
早就拖出去切腹了。
可现在,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更让他感到寒心的是,这帮人吵归吵,眼睛却都在往门口瞟。
那是心虚的表现。
那是随时准备脚底抹油的征兆。
入夜。
京都城并没有因为宵禁而变得安静。
反而透着一股子更加诡异的躁动。
在那些深宅大院的高墙背后,一场场见不得光的交易正在悄悄进行。
长州藩的大名府邸后门,悄悄开了一条缝。
一个黑衣人趁着夜色,鬼鬼祟祟地溜到了城墙根底下一个偏僻的角落。
那里,早就有一个箩筐系着绳子,从城墙上吊了下来。
黑衣人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封用蜡封好的密信,扔进了箩筐里。
那是给大周军队的投名状。
信里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什么“久仰大周天威”,什么“早已心向往之”。
甚至还附上了一份详细的城防图,和他家藏银子的地窖位置。
意思很明确:
别打我,我投降,我还给你们带路。
这可不是个例。
这一晚上,京都城的城墙上,不知道吊下来多少个这样的箩筐。
萨摩藩的、土佐藩的、甚至连德川家的几个远房亲戚,都在忙着给自己找后路。
所谓的忠诚,在灭顶之灾面前,变得一文不值。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更何况是这些本来就面和心不合的诸侯大名?
而在将军府的深处,更是上演着一出出讽刺的闹剧。
德川大将军因为口渴,想要喝水。
他喊了好几声,却没人答应。
平日里那些围在他身边转、赶都赶不走的近侍和小姓,这会儿都不见了踪影。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颤巍巍地走到了外间。
借着昏暗的烛光,他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几个他最信任的旗本武士,也就是他的贴身亲卫。
此刻正蹲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布袋子,在那儿拼命地往里装东西。
装的不是兵器,也不是干粮。
而是他博古架上摆着的金佛、玉如意,还有那一盒盒名贵的珍珠。
“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德川大将军嘶吼着,声音虽然虚弱,却充满了愤怒。
那几个武士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他们回过头,看着昔日的主子。
若是以前,他们早就跪下磕头求饶了。
可现在,他们的眼里没有了敬畏,只有一丝被撞破的尴尬,和随之而来的凶光。
“将军……”
领头的一个武士站了起来,把装满金银的袋子往肩膀上一扛。
“别喊了,没人会来的。”
“大家都忙着呢。”
“忙着什么?”德川气得浑身发抖,“忙着偷我的东西?”
“这不叫偷,这叫拿点遣散费。”
武士冷笑一声,拍了拍腰间的刀。
“我们跟了您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现在这艘船要沉了,您总不能让我们跟着一起淹死吧?”
“您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就算是投降了,大周人或许还能给您留条命。”
“可我们这些下人呢?”
“不趁乱捞点,以后怎么活?”
说完,他也不管德川那像是要吃人的眼神,一挥手。
“兄弟们,走!”
“趁着还没乱起来,赶紧出城!”
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房间,连头都没回一下。
“反了……反了……”
德川大将军身子一软,瘫倒在一地的珠宝中间。
那些平日里象征着权力和财富的东西,此刻却像是一堆垃圾,硌得他生疼。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