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
?他猛地站起身，顾不得擦拭身上的粉末，一把抓起放在刀架上的太刀，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屋子。
?屋外的营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那些原本还在生火做饭、甚至在互相捉虱子的足轻（下级士兵），此刻都像是没头的苍蝇一样乱撞。有人鞋跑丢了，有人裤子没提好，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手指颤抖地指着海面的方向。
?“慌什么！都给我站好！”
?山本一本一声怒吼，抽出太刀，寒光一闪，直接削断了旁边一根拴马的木桩。
?这一下震慑住了混乱的士兵。
?山本一本阴沉着脸，几步窜上了营地最高的指挥台。他一把夺过旁边观察手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那是去年从荷兰商人手里花大价钱买来的稀罕货。
?他举起望远镜，对准了海平线。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芒状，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镜头里，不是他预想中触礁搁浅的残骸，也不是零星几艘逃窜的破船。
?而是一堵墙。
?一堵由无数艘巨大战舰组成的、黑压压的钢铁之墙！
?那些战舰大得超出了他的认知，高耸的桅杆遮天蔽日，巨大的风帆上绣着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周”字。它们呈扇形排开，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压迫感，缓缓逼近。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山本一本喃喃自语，握着望远镜的手背青筋暴起，“鬼哭礁呢？漩涡呢？他们怎么可能毫发无伤地穿过来？蝮蛇那个混蛋在干什么？！”
?他移动镜头，看向那艘最大的旗舰。
?然后，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艘巨舰的船头甲板上，那一大滩即使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的刺眼猩红。他还看到，在那高高飘扬的战旗之下，似乎挂着什么东西，在风中晃荡。
?那是一颗人头。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山本一本的直觉告诉他，那是蝮蛇。
?“败了……”
?山本一本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蝮蛇不仅没能把他们引入死路，反而成了他们的引路人，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被宰了祭旗。
?“将军！他们……他们停下了！”
?旁边的次郎吓得牙齿都在打颤，“距离海岸还有大概二十海里！那是大炮的射程之外啊！他们要干什么？”
?山本一本放下望远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九州的守备大将，是武士的楷模，他不能乱。
?“哼，虚张声势。”
?山本一本冷笑一声，虽然这笑声有些干涩，“二十海里？就算是红毛鬼子（荷兰人）最好的加农炮，也打不到这么远。他们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下面慌乱的士兵大声吼道：
?“都给我听着！大周人是远道而来，他们不熟悉水性，更不熟悉地形！这里是我们的家！海滩上有我们埋下的铁蒺藜和陷坑，只要他们敢登陆，我们就用武士刀砍下他们的脑袋当球踢！”
?“传我命令！弓箭手准备！铁炮队（火绳枪）上火绳！所有武士拔刀，在第二道防线列阵！等他们上岸，半渡而击！”
?山本一本的声音很有穿透力，原本惊慌的士兵们听到主将如此镇定，心里的恐惧稍微散去了一些，开始按照平时的训练寻找掩体，擦拭武器。
?然而，就在山本一本刚刚转身，准备走下指挥台去布置具体防务的时候。
?“啾——”
?一声尖锐到令人耳膜刺痛的呼啸声，突然从海面上空传来。
?这声音和他们听过的任何一种火炮声都不一样，它更尖，更急，像是死神的哨音。
?山本一本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天空中，几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划过一道高高的抛物线，朝着滩头阵地砸落下来。
?“那是什么？鸟吗？”一个年轻的足轻呆呆地仰着头。
?下一瞬。
?轰！轰！轰！
?大地猛地一跳。
?滩头最前沿的防御工事，那座山本一本引以为傲的、用巨木和沙袋堆砌起来的哨塔，瞬间被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吞没。
?没有碎木块乱飞，因为所有的木头都在那一瞬间被炸成了粉末。
?巨大的气浪夹杂着灼热的弹片，像风暴一样横扫四周。方圆十几米内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直接被气浪掀飞，在空中就被撕成了碎片。
?紧接着，更多的呼啸声接踵而至。
?“啾啾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