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林凡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筷子夹着红烧肉，脑子里转的却是引信里的击针和弹簧；喝着鱼汤，眼前浮现的却是那座废弃炮弹堆成的黑铁小山。
妻子似乎看出了他的异样，并没有打扰他，只是默默地给他添了一勺汤，又把那碟藕片往他面前推了推。
这种无声的体贴，让林凡心里一暖，同时也更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前线将士在卖命，工匠们在熬油，家里人在盼平安。
若是这炮弹的问题解决不了，他又有什么脸面坐在这温暖的屋子里喝汤？
草草吃完两碗饭，林凡放下筷子，抹了抹嘴。
“我吃饱了，今晚有点急事要处理，睡书房，不用等我。”
“好，茶给你泡好了，在书案上。”
妻子柔声应道，没有半句怨言。
林凡点点头，起身走进了书房，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随着“咔哒”一声门锁落下，书房里瞬间安静了下来，仿佛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只剩下墙角那座老式座钟发出有节奏的“嘀嗒”声。
林凡走到书桌前，将怀里那两个带着体温的废弃引信掏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铺开的宣纸上。
在昏黄的油灯下，这两个精巧却又不合格的金属零件，泛着冷冽的光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大周目前的工业水平。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林凡坐了下来，拿起那把特制的多功能钳，再次将引信拆解开来。
零件散落一桌。
击针、保险销、击针簧、雷管座……
这就是目前大周仿制的某型迫击炮引信，结构可以说是照搬了二战时期某种成熟的设计。
设计本身没有问题，也是经过历史检验的经典结构。
利用发射时的惯性后坐力，使保险销下沉，解除对击针的锁定；出膛后，依靠空气阻力或者离心力解除第二道保险……
这套逻辑很完美。
但问题是，它太“完美”了，完美到需要极高的加工精度来支撑。
“弹簧钢的韧性不达标，热处理工艺不稳定，导致这根小小的弹簧哪怕只有零点几毫米的误差，要么无法解除保险，要么就是过于敏感。”
林凡拿着那根细如发丝的弹簧，眉头紧锁。
他尝试着在纸上画图，试图修改弹簧的参数。
“如果加粗弹簧丝径……”林凡飞快地演算着，“不行，那样虽然安全了，但灵敏度下降，到了泥土地或者雪地，根本炸不了。”
“那如果改变保险销的角度……”
林凡揉皱了一张又一张宣纸，废纸篓很快就满了。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窗外的更夫敲过了三更，又敲过了四更。
油灯里的灯油燃去了一半，灯芯结出了灯花，光线变得有些暗淡。
林凡起身剪了一次灯芯，重新坐下时，感觉腰背酸痛得厉害。
但他毫无睡意。
他试着引入“离心保险”，但很快否决了。
迫击炮是滑膛炮，弹丸不旋转，根本没有离心力可用。
他又想到了“风轮保险”，就是在引信头部装个小风扇，出膛后风吹转动解保。
“也不行。”
林凡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画出来的草图，“这需要极高精度的微型轴承和齿轮，咱们连大轴承都造得费劲，这种像钟表一样的精密玩意儿，那是难为张铁山他们。”
路似乎堵死了。
所有的先进方案，都被“基础工业薄弱”这道天堑给拦住了。
林凡有些烦躁地丢下炭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房梁发呆。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
难道那堆炮弹真的只能当废铁？
“不，一定有办法。”
林凡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道至简，衍化至繁。既然繁复的路走不通，那就返璞归真。”
“我要的到底是什么？”
“第一，平时不能炸。第二，发射时不能炸。第三，落地必须炸。”
“只要满足这三点，管它里面是什么结构！”
林凡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了桌角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根用来固定书页的铜丝回形针。
因为用久了，铜丝有些变形，软塌塌的。
林凡随手拿起那根铜丝，轻轻一折，断了。
“软……硬……”
一道闪电突然划过他的脑海。
为什么要死磕弹簧？
弹簧是为了提供一个恒定的、可恢复的阻力。
但引信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