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泉那边是陶瓷，这边是燃料和炉子……只要这两头一合龙……”
林凡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护城河，仿佛看到了一艘艘挂着大周龙旗的战舰，正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劈波斩浪，驶向那无尽的深蓝。
而在那战舰的腹部，一颗颗不起眼的“蜂窝煤”，正燃烧着它们那并不耀眼却持久温暖的红色心脏。
“这一局，稳了。”
林凡微微一笑，转身走回大帐，拿起黑板擦，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看着黑板上那些歪歪扭扭却充满力量的名字，想了想，最终还是放下了板擦。
“留着吧。”
他自言自语道，“这可是皇家科学院的第一份‘军令状’，也是第一份‘光荣榜’。”
阳光透过门帘照在黑板上，那些粉笔字在光影中跳动，仿佛有了生命。
······
三天的时间，在等待中既漫长又短暂。
这三天里，皇家科学院——这个如今看起来更像是个超级大作坊的地方，几乎就没有熄过灯。
老张带着胖墩儿他们，跟玩泥巴似的，在后院没日没夜地试验蜂窝煤的配比。
那个原本用来堆杂物的角落，现在堆满了一个个黑乎乎、带着蜂窝眼的圆柱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捅了马蜂窝的祖坟。
宋应星则带着一群算学的学员，对着那张“回马枪”的设计图，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眼圈熬得跟那大熊猫似的，硬是把烟囱夹层的水流速度和热交换率给算了个大概。
猴子也没闲着，拉回来的矿渣棉堆得跟小山一样，这几天正领着几个手巧的妇人，戴着厚厚的棉布手套，在那儿编织“铁棉袄”。
那玩意儿扎人，每个人胳膊上都红一块紫一块的，但愣是没人喊一声苦。
到了第三天晌午，秋老虎的尾巴还在发威，日头把地面烤得白花花的。
“来了！来了！”
门口的护卫扯着嗓子喊了一声，打破了院子里的忙碌。
林凡正蹲在地上检查新出炉的一批蜂窝煤，听到动静，拍了拍手上的黑灰，站起身来。
只见大门口，一队由六辆骡车组成的车队，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车轱辘碾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拉车的骡子喘着粗气，身上全是汗，显然这一路并不轻松。
领头的是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中年人，那是陈清泉身边的衙役，叫陈奇游。
这会儿也是一脸的尘土，见到林凡，连忙紧走几步，也不顾擦汗，拱手行礼：
“国公爷！幸不辱命！陈大人让我把东西送来了！”
林凡笑着迎上去，也没什么架子，直接伸手扶住他：“辛苦了！老陈呢？怎么没亲自来？”
陈奇游苦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国公爷，您是不知道，为了赶这批货，陈大人在窑口守了三天三夜，那些个窑工师傅一开始说是做不出这种怪模怪样的东西，陈大人就在那儿软磨硬泡，甚至……甚至还亲自上手帮着搬泥胚。”
“这不，东西一烧出来，他就累得在窑洞口睡着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只好先带着车队过来了。”
林凡听得心里一热。
陈清泉这老小子，平时看着滑头，关键时刻是真能豁得出去啊。
“行，让他睡，回头我送两坛好酒给他压压惊。”
林凡摆摆手，目光转向了那几辆骡车。
车上堆满了稻草，那是用来防震的。
随着几个工匠小心翼翼地扒开稻草，露出了下面一个个造型奇特的东西。
“这……这就是陶瓷版的冷凝器？”
赶过来的宋应星，瞪大了眼睛，围着其中一个刚卸下来的物件转了好几圈。
这东西，怎么形容呢？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粗糙的土褐色，表面虽然上了釉，但并不像宫里的瓷器那样光洁如玉，反而带着一种充满野性的颗粒感。
形状更是古怪，像是一个被拉长了的大葫芦，中间的肚子鼓鼓囊囊的，里面隐约可见盘旋复杂的陶瓷管道。
接口处虽然打磨过，但依然能看出手工捏制的痕迹。
“丑是丑了点。”老张凑过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发出“当当”的脆响，“不过听这声儿，火候是够的，烧结实了。”
“丑媳妇总得见公婆嘛。”林凡笑着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凉的釉面，“只要好用，哪怕它长得像个夜壶，那也是咱们的宝贝。”
众人哄堂大笑，原本有些紧张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别愣着了！”林凡大手一挥，眼神中透出一股子期待，“卸车！组装！咱们今儿个就来验验货，看看这泥巴捏出来的玩意儿，到底能不能把海水变成甘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