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仪才是不适合,她太持重老成,皇帝显然戒备她。

    薛柔怔住,面前姑母朱唇一张一合,她终于清楚意识到,自己注定要待在宫墙内了。

    *

    这是入宫的第二十三天。

    太后允许她们每半个月回家一次,薛柔终日数日子。

    她们平素于长乐宫的嫏嬛殿学诗书宫规,皇帝的影子都摸不着。

    流采私下告诉薛柔,陛下每日下朝都会来长乐宫,与太后商讨朝政,随后回永安殿听帝师讲学。

    薛柔百无聊赖,听见讲学二字却猛地抬头。

    若没记错,王玄逸自幼便是陛下伴读。

    她想表兄了。

    表兄是个极好的玩伴,什么都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还特别有眼力见,王家小辈聚会时,故意在棋盘上输她一着,给足薛柔面子。

    “女郎,怎么愁眉不展?”流采端着一盘糕点进来。

    “我想王玄逸了。”

    薛柔的声音不大不小,流采却慌忙捂住她的嘴,低声劝:“此话万万不能说。”

    “进了宫,便是陛下的人,哪能再念叨外男。”

    薛柔自知失言,心中却难免愤愤,谢凌钰也太舒坦了些。

    就为了他日后拣选妃子,她们都要对皇帝保持身与心的绝对忠贞。

    再说了,就凭谢凌钰这段时日的表现,薛柔压根不信他以后会选自己。

    那日宴会,恐怕一时兴起也未可知。

    “流采,我想去永安殿附近的梅林,折些梅花回来。”

    “天还冷着,奴婢吩咐宫娥去便是。”

    薛柔睁眼说瞎话:“近来学了插花,我想自己拣选几枝,好送给姑母。”

    流采犹豫一瞬,点了点头。

    皇宫巍峨,重重殿宇,从长乐宫到前朝永安殿,需穿过数条寂静宫道。

    其中一条最为幽深弯曲,恰好穿过先帝所植梅林,被称作“素英凝香”,乃宫中十景之一。

    薛柔行走其间,只觉暗香浮动,身上也沾染清冷梅香。

    她折下最为枯瘦有力的梅枝,抱在怀中,径直向前走。

    待流采发现不对时,她们已经离开梅林,瞥见不远处下学的皇帝伴读们。

    最前面那位,毫无疑问是谢凌钰,此时此刻,他正与身侧着月华锦衣的小公子交谈,时不时颔首。

    薛柔眼睛一亮,那是王玄逸。

    察觉不远处动静,那两人皆抬起头。

    谢凌钰目光停在薛柔身上,倒是王玄逸含着笑的眼睛一顿,十分恪守礼仪地垂下。

    被皇帝瞧见,定然得上前行个礼。

    “免礼。”谢凌钰的嗓音仍旧冷清,“你手中梅花是?”

    “陛下,这是送给姑母的。”薛柔有点紧张地浅笑,颊边酒窝若隐若现。

    周遭气氛凝滞一瞬,还是谢凌钰忽然道:“朕许久未曾同母后用膳,刚好今日阿音作陪,也替朕说几句好话。”

    皇帝竟有心思开玩笑,薛柔也有点惊讶,旋即点头应下。

    沾谢凌钰的光,薛柔也坐上了马车,她此刻尚不知与帝同乘代表什么,只好奇地偷偷张望。

    “在看什么?”谢凌钰终于开口询问。

    皇帝仿佛一尊玉石刻的雕像,唯有说话时平易近人些。

    “臣女幼时同先帝太后同车,似乎没有这些繁复纹饰。”

    薛柔指了指车壁之上黑红相间的龙凤漆纹。

    “那是微服出宫的马车,自不宜张扬。”谢凌钰解答她的疑惑。

    皇帝说完,又陷入沉默,似乎也是想起先帝与太后伉俪情深的模样。

    先帝朝,为解皇后思家之苦,光是明面上的省亲便不知多少回,更不必提私下的。

    所有人都说谢凌钰命好,在薛后膝下长大,又是景明帝唯一的儿子,生来便要做天子。

    他的命的确好,好到生母不过一介南楚俘虏,也能坐拥大昭江山。

    谢凌钰看了眼薛柔,小姑娘娇姿丽质,不知在想什么,一副喜滋滋的模样。

    他心底没来由生出股烦躁。

    有什么可高兴的?

    只有傻瓜才每日无忧无虑。

    薛柔正想着昨日插花拿了甲等,姑母不知会赏赐什么,却忽而背后一阵凉意,抬眸瞧一眼,谢凌钰还是那副动也不动的冰雕样。

    真想伸手探一探他鼻息。

    是活人么?

    甫一抵达长乐宫,便有一圈宫人围上来接驾,却分毫不乱井然有序。

    薛柔连忙小跑到胡侍中身边,远离皇帝。

    谢凌钰陡然来长乐宫用晚膳,所有人都没有准备,就连太后也愣住一瞬。

    阿音进宫后,陛下脾性缓和许多。

    一顿饭下来,太后收回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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