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池女儿国(上)
为,“最初的来历”对灵类而言并不重要。现世的所在才是塑成部族性格的关键。

    但当那“神灵”乘着星光落足在高台之上,而霎时间高台之下万众屏息。她们身上所散发出的安详虔诚的灵愿之力甚至抚平了躁动不安的内心时,她忽就意识到——自己可能忽视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黄池国之所以是女儿国,并非天地造物生而如此。

    黄池国中从来都不是“并无二性”,从一开始,这座岛上便有男女阴阳的概念。

    对其他部族而言,所从何来可能确实没那么重要,可是对黄池国而言,恐怕并非如此。

    恍然之间,台上的玄女战神已经结束了她的独白和战舞。

    便如神话中所记载,她来到此地,是因人皇封赏功臣建立四方诸国,却独独遗忘了这位功勋卓著的女战神和她麾下女战士。她来此为自己和自己的部属索取公正。

    高台之上,人皇并未现身,却伴随着威严的光,降下了自己的声音。

    他称这女子为“傅”——因她教他兵法,传授他治国理兵之道。她不仅是他麾下战神,还是他的启蒙之师。

    人皇许诺给她财富、尊崇和地位,却拒绝封赏她的部属。他认为女子不该同男子争夺官位,她们该做回父亲的孝女、丈夫的贤妻,儿子的慈母了。

    他们就女子是卑贱还是尊贵、是英勇还是怯懦,是明智还是冲动……是应当退居幕后辅佐男子,还是应该站在台前治理家国而展开了辩论。

    人皇说,男子的身后是女人最安稳的归处。女子的伟大正在于养育子女,辅佐丈夫。男女各归其所、各安其分,才是部族兴盛的关键。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纵使站在他面前的玄女,便是这一切最有力的辩驳。纵使玄女的道理令人无法从事实上反驳,也不能说服他动容半分。

    于是玄女以自己所有的功勋,向人皇请求方圆三十里的土地。她愿做这最偏狭的邦国的侯伯,向人皇证明,女子治理亦可以令邦国兴盛。

    但纵使她卑微退让至此,依旧不能令人皇退让。

    于是玄女愤怒的掷盏而起,戳穿他不过是过河拆桥,在利用完女人做剑盾之后想要卑鄙的将她们垫在脚下,好铸稳他那因男子的贪婪无度而导致动荡的王座。

    玄女于是叛出了朝堂。

    她的身后,人皇正在为那被他诛杀取代的暴君宣判罪行——暴君的罪行之中,正有令女子与闻朝政一条。

    玄女走出朝堂,振臂展开了旗帜。

    有八百女子追随她起事。

    但纵使她运兵如神,亦不能扭转天下大局,人心所向。

    最终她被逼退到海岬上,据守顽抗。

    人皇先后派出仰慕她的男子,自己的妻子,和卸甲后生儿育女的母亲前去劝降她。

    他们都不能理解她的反叛,先后询问她为何要从春风般温暖和煦的少女化作秋风般贪婪无情的怨妇,为何不能认清局势做出更为功利、光荣的选择,以及为何不能顾全天下大义,令山河兵隳再起,部民死于战场。

    她回答仰慕她的男子,她是春风也是秋风,是滋养万物的雨露也是肃杀天地的霜雪。

    她回答渴望太平的母亲,天下的大义为何总是要让被损害、被侮辱者去顾全!她此刻的反抗,不过是她当初的反抗的延续。真正的背叛者,是那个取代了暴君坐上宝座的人,是那些想将一半的战友当战利品瓜分了、给她们套上枷锁为奴的人。她们此刻斥责她、侮辱她、蔑视她,殊不知,她正是为她们而战。

    她回答人皇的妻子——终有一日你将察觉自己走投无路,但会为你力争的人已尽被你出卖了。但我依旧会给你安身之处,你依旧可来投奔我。

    于是,她拒绝了所有劝降,带上所有愿意与她奋战至死的女子,乘船渡海,去寻找立国之地。

    她带领三百族民克服重重磨难,航行七年,终于寻到了她的“三十里”之国。

    然而这座海岛毒藤遍地,瘴疠弥漫,恶兽横行。

    她带领着族民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又花费了十年时光,将荒岛变作良田。

    而后,海蚀和海兽便来了。

    这时玄女已经很老了,追随她的部民也不再年轻。她们打退海兽,扛过最初的海蚀之后,玄女终于油尽灯枯。

    她将衣钵传授给了自己的“傅”之后,便溘然长逝。

    她的身躯化作望月崖,横拦在海兽入侵的必经之路,成了这个国家的最初的堤坝和藩篱。

    部民为她的逝去而哀痛,夜晚他们点起长明灯,悲声不散。她们为邦国的未来而感到痛苦迷茫。

    她们的哀痛惊动了上天,于是天帝娲皇氏现身在望月崖前,询问她们因何痛哭。

    听闻了她们的故事之后,娲皇久久沉默。

    她于是询问众女子的心愿。

    众人悲戚痛苦,亦不能免除对故土的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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