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听
   这回朱棣连笑都没挤出一个,只严肃道:“母后贤惠。”

    刘禄存搜肠刮肚实在没词儿,长庚还给他挖坑:“谁要听糟老儿打了哪个?‘那边儿’的,‘那边儿’的!爷要你打听‘那边儿’的事儿。你小子天天拿来献宝邀功,今天怎么不说了?是不是事儿没打听到,还把自己给暴露了?”长庚看禄存的热闹从来不嫌事大。

    “爷面前,你可闭嘴吧!”禄存恨得牙痒,只得实话禀道:“爷,徐姑娘警觉,奴婢和她身边婢女通消息,被她发现了,那婢女再不敢跟奴婢说话了。”

    “这,那,她怎么说?”朱棣问。

    禄存一懵:“谁?什么‘怎么说’?”

    朱棣踢他一脚:“蠢材!我还能说哪个,我说徐姑娘!徐姑娘发现你去找那个阿蓝套消息之后呢,她可曾说什么?”

    禄存挠挠后脑勺:“那个叫阿蓝的婢女只说‘姑娘要我们严守宫规,不许打着燕王名号给王爷惹麻烦’,没说别的了呀……”

    “不许打着燕王名号给王爷惹麻烦”。朱棣一面咂摸着这句话,一面摸起瓜子仁儿往嘴里送。

    这句话说得聪明,将他和她都从这桩事里摘了出来。就算有人去父皇面前告密,也最多是惩罚两个下人私相授受,不至于将问题升级到两个主子、进而牵连更多人。

    据这些天听禄存四处打听回来的消息,徐姑娘在宫里,待人接物滴水不漏,将各路人马应付自如。母后喜欢她自不必说,姐妹们敬爱她,父皇的各宫妃嫔连终日板着一张铁面的孙贵妃都对她赞不绝口。平日待下人也宽厚温和,宫人们都乐意供她驱使。闲来爱看书,也做得好针线、好饭食。前天听说给母后绣了一幅《心经》,昨儿下厨做了翡翠白玉汤,父皇尝过一次,又点名今天晚膳要用。

    “不愧是将来要给我朱棣做王妃的人。”朱棣心想。他向来心气高,难得有一个人入他的眼,这个人偏偏这样好。

    朱棣又想起那天在墙头所见的俏丽面孔,不免想入非非:哎,会不会是自己英名在外,她对我也有仰慕之心,所以言语间要护着我?“不许打着燕王名号给王爷惹麻烦”,“不许打着燕王名号给王爷惹麻烦”,“不许打着,燕王名号,给王爷惹麻烦”……

    “爷,”长庚将瓜子碟往前送了送:“别咂手指头了,瓜子仁儿在这,还有。”

    朱棣脸一红,轻轻给了他一脚:“要你管!”

    禄存在旁幸灾乐祸,将两个手背平摆着往左右一分,做个“打平”的手势,用唇语冲长庚道:“一人挨一脚,咱们打平了。”

    朱棣这次没理会两个长随小打小闹,他满心里想着,已经近一个月过去了,是不是已经可以找机会跟徐姑娘见一面,哪怕听听声音也好。

    离得咫尺之近,不得亲近一二,实在有些难熬。

    朱棣心里正盘算着,听得外面通报,吴王殿下到。

    吴王朱橚是他同母所出的弟弟,比他小一岁。母妃正是生他时难产而死。

    “哥!”人还没进殿门,吴王便在外头叫道。

    “阿橚,病才好,就出来乱跑。”朱棣柔声应道。母妃薨逝后,朱棣养在皇后膝下,朱橚则养在孙贵妃膝下,兄弟两个并非同吃同住长起来的,但自从知道身世,阿橚就格外黏他。

    朱棣每每思念亡母时,也将生母留下的这个弟弟当做唯一的心灵寄托。

    他没有关于生母的任何记忆。碽妃去世时他不到两岁,太小了。脑海中甚至没能记下她的相貌。

    长庚和禄存打起帘子,朱橚大步跨过门槛,气流带进几片纷飞的雪花。

    除下毡帽,露出一张与朱棣极为肖似的面孔。一样的微深肤色,一样的深邃五官,只是面庞轮廓更柔和。隔着重纱看朱棣,大约就是朱橚的样子。

    朱橚鼻尖儿冻得通红,朱棣见了他,笑道:“外面落了雪?”

    朱橚道:“已经下了小一阵子。哥读书也太用功,大雪扑得窗棂子响都听不见。”

    朱棣默认。长庚和禄存对视一眼,没戳穿。

    “大雪天,也不怕再冻出病来,天黑路上又滑……孙娘娘竟准你出门?”朱棣问。又叫长庚拿碗姜汤来给他喝了暖身。

    “自然是等她就寝了,才偷偷溜出来的。”朱橚道:“哥不是总嘱咐我,别来找你太勤,怕孙娘娘伤心。那我自然要瞒着她。养病养了近两个月没怎么见哥,怪想的。”他本想撒娇抱怨一句“哥也不常来看看我”,但又明知是朱棣不愿马皇后多心,因此就没说。

    朱棣道:“我常听禄存说你的信儿,知道你这病虽好得慢,但症状不重,所以稍安心些。你小子养病时也不安生,支使宫人到处搜罗花草。”禄存人缘好,消息灵通,是个“包打听”。

    姜汤端上来,朱橚一面嘘着喝汤,一面嘿嘿笑道:“其实早就好得差不多了,都怪孙娘娘太小心,整天让人盯着我,不许我下床活动,我除了看书没事做,闷得很。那些花花草草都是下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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