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优秀、出色的才华,只因血缘纷争就被全部掩盖,着实有些可惜了。”
何温炎不为所动。
吹嘘的台词充斥了他前二十年的每一天人生,他从不稀罕任何夸耀、称赞的话语。
哪怕是在骤然落魄的这一个月里,至少在今天之前,诸如此类的马屁依旧萦绕着他的生活。
他听得腻耳朵。
他淡淡地问:“所以呢?”
蔺辰说:“报仇雪恨,超越何家。东山再起,重获荣耀。”
“你,没有想过吗?”
何温炎嗤笑一声:“想过又怎样,没想过又怎样。人都给我下逐客令了,要我即刻滚出帝都——”
他一扬下巴,示意那刚被洗劫过的出租房,嘲讽地说:“难道我还能凭这一屋子的垃圾破烂,撼动何家不成?”
蔺辰微笑:“所以现在,我站在这儿。”
“你有能力,我有闲钱。”
“何温炎先生,你不觉得我们的资源很相配吗?”
何温炎的目光在蔺辰身上停顿了半分钟的时间,而后意兴阑珊地低下眼。
他的语气平平,如沁了冰水一样凉。
他说:“两个小时前,何正齐借佣人之口,给我摆了一个条件。只要我愿意离开帝都,再不回来,我就能从他那儿领走一千万。我没要。”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余家、方家、元家,也都找上过我,想要往我身上投资,开的价码也都不低,但我也没要。”
他低眼瞧着面前这位卷发小少爷,平静地问道:“那你呢?”
“你与他们有什么区别?”
卷发小少爷面对他的话语,面色丝毫不改。
他摊开双手,毫无顾忌地围着他慢慢转着:“可你拒绝的是钱吗,小何少爷?”
何温炎顿了一下,再次抬眼。
对方长着一副好皮囊,样子很乖,微卷的细软黑发恰好长至遮住半只耳朵的地方,露出一枚品质上乘的欧珀耳钉,如果光看容貌,何温炎会认为对方是名家教很严的刚成年学生。
可当对方勾起薄唇,绕着他的身周慢悠悠地走动起来时,何温炎便知道,他的第一感觉大错特错。
陌生的短发少爷不紧不慢地说道:“不,当然不是。”
“你拒绝的是何先生的施舍,拒绝的是各大家族有可能对你产生的控制。”
柔和的音线如同恶魔拉动的小提琴音,以一种魔力般的传染力充斥着空气中的每一个原子。
“你宁愿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站在破屋之外思考下一处该搬到哪里,也不愿在何家门前弯身捡起那一千万。”
“可是我呢?”
卷发少爷的脸上扬起笑容,朝着他张开双臂,下巴微微扬起,毫无防备地向他露出了一截修长而白皙的脖颈。
“瞧瞧,我现在和你一样虚弱。”
“我初至帝都,初回祁家,帝都的一切人际弯绕与我无关,祁家的势力、能量也都不在我的手上。”
“我只代表我个人而来,不会拿捏你、控制你,更没有能力用家族的权势压迫你、裹挟你。”
他的脚步乍然顿住,停在了破屋门口。
整个人在即将落尽的黄昏中,沾上了最后一丝金黄日光。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如同魔鬼的声音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了他的大脑,不止地回荡。
“你我将会是平等的存在。”
“我出钱,你出力。我不会对你的任何行为指手画脚,更不会干涉你在商业上的任何决策与行为。”
“失败我给你托底,成功你分我钞票。”
“这么有赚无赔的买卖,小何先生,难道……你不敢试一试吗?”
空气一时间有些凝滞。
何温炎定定地看着对方,没有发现自己从刚刚开始,目光就已经锁定在了对方身上,不停地跟着对方绕圈的路径左右转头。
直到此时对方终于停下脚步,他的脖子才终于有了一瞬休息的机会。
蛊惑的笑容与清香悠长的香水味,萦绕了何温炎的整个身心。
零下五度的寒风此时此刻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一个,想为他本身下注的“投资商”。
为的是他,何温炎,而不是为他与何家相关的任何关系。
这样的投资行为一旦暴露,甚至还会引来何家的不满甚至敌意。
何温炎想,真不知道这个人是冲动无知,还是真就那么大胆,敢在他还什么都没证明过的时候,就将砝码摆上赌桌,为他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