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话至此,卢方这伟岸大汉满面愧意,在此束手无策的境况里,比妻子更为摇摇欲坠,默然流泪不止,“为人父母,便是豁出这条性命,我也当将珍儿救回!只是……”他深吸了口气,勉强缓和了几分话中激动,但仍是咬着恨意,字词哽咽,“五弟去后,这一整日他们竟未有现身之意,你我盘算成空,别无救人之法且不说,我实在担心……担心珍儿已经……!”
他口舌好似结在一起,怎么也说不出拱到喉咙口的话。
他心痛不已,干脆扭头作罢,且听闵秀秀含着泪冷静道:“贼人千方百计设局谋害五弟,定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岂会轻易动手!”
她又想了想,望着窗外夜雨喃喃道:“许是出了什么变故……可千万别是五弟……”
卢方闻此言又叹:“只恨未能弄明白这伙人的底细,竟只能坐在此处干等!偏偏二弟孤身尾随探查,一去不归,算算时日,二弟失踪都有半个月了!”
“……!”
二弟……韩二爷下落不明已有半月?
那十日前牙行的事莫非……?
展昭背贴着柱子,站在阴影中一动不动,且听卢方忧心二弟韩彰遭了不测,目光也不由飞向远处。夜雨朦朦,卢家庄里四处幽静,灯火葳蕤。他从上岛就没瞧见仆从往来,但在临近东竹林时侧耳倾听,确仿佛有人暗中窥视,且恐怕不是一两个。只是难辨踪迹,他不敢笃定,也可见这伙人本事。展昭自知燕子飞不比白玉堂的轻功身法来的鬼魅、难以捕捉,如此,他今日悄然上岛,再小心谨慎也不免被发觉……
不能再拖延了。
既已知晓卢方确有苦衷,便不必犹疑。展昭从腰间的钱袋里摸出了一块墨玉,正是大半月前初识白玉堂时得来的一枚飞蝗石。只是他想了想,又收了回去,往窗户一侧无声无息地靠了一步。
云里隐隐浮起雷光电闪,雨却仿佛小了些。展昭一手拎着剑,另一手搭住了窗子,又想起上岛的感慨。他不由一笑,这位白兄,不仅要命,还要本事呢。
在灯烛低跳的瞬间,展昭轻身窜进窗子,势如迅雷,两手分别点住了卢方和闵秀秀的穴道,又及时一抄袖子将坠落的巨阙捞了回来。
雷声落下了。
“……”两张诧异的面孔仰着,对上一双打量的眼睛。
“您是……陷空岛的白五爷?”
白玉堂借着火光审视眼前一胖一瘦的两个妇人,约莫又四十余岁。其中一人断了一颗门牙,张嘴一笑格外寒碜。正是两个南市牙婆,他不认识,牙婆倒是一眼叫破他的来头。
松江府的人,能认得出他不足为怪。
只是白玉堂不做声应答,两个牙婆竟然扑通一声直接扑倒在他面前。白玉堂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才没给一把抱住腿。二人也不管在地上摔了个狼狈,只高声哭道:“五爷您可救救老婆子啊,我可是给韩二爷办事儿的啊!”
白玉堂目色发冷,俩牙婆丝毫不觉,只争先恐后道:“二爷让我找的小娘子,我可都安排好了!”
“小姑娘?”白玉堂眯起眼。
“我呸!那是我找的!”另一个牙婆忙道。
“胡说,分明是我找来的,说了要不满十岁的囡囡,你拉来的都是什么歪瓜裂枣,哪像我寻来的,各个水灵灵,再过两年就是标志的小娘子了。”两人生怕对方夺了自己的功劳,争论不休又厮打在一起。你扯我头发,我扭你皮肉,长长的指甲生生在对方面上抓了好几道血痕,惹得白玉堂眉梢微动,侧头看了一眼站在牢门口的潘班头。
潘班头只能尴尬笑笑。
他也猜得到俩牙婆都指望白玉堂将自己捞出去。哪怕宋刑统中重罚略卖人口,明文律例“其略卖为奴婢者,绞刑;为部曲者,流三千里;为妻妾子孙者,徒三年;因而杀人者,同强盗法”……但其中暴利,使得奸人劫掠年年猖獗不休。而于此深有牵扯的牙行买卖手里头哪有干净的,牙婆出入深闺大院时,少不得做过几件拐骗之事,将人卖于他乡官绅富豪做什么宠妾舞女、歌童婢妮。
他们狱卒里就有闺女走失,这几日听二人供述,大为恼火,便不时冲她们撒气,闹得两个牙婆这把年纪,饭吃不好、觉睡不好,吃尽了苦头。
不过此时却不是让她们闹事的时候,潘班头正要上前喝止,却闻白玉堂言语:“那你们谁说的出来,我二哥找这些小姑娘有何用?”
两位全无体面、扭打成麻花的牙婆皆是一愣。
“得我二哥吩咐去挑人的那位牙婆……”白玉堂半眯着眼,抱着长刀,居高临下地瞧着二人笑了一笑,慢条斯理道,“总该知晓此事吧。”
“这……”俩牙婆双双语塞,刚还打得头破血流,这会儿竟是面面相觑起来。
牙婆哪有管主人家挑人去做什么的道理,只管牵线搭桥,将那些水灵灵的丫头送上门去挑拣便是。挑中了自然两生欢喜,挑不中就带回去,松江府多得是要小丫头的大门大户。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