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笼中对,嬉笑怒骂无常戏

    “……”这回白玉堂蹲了下来,好声笑问:“粉衣公子花了多少银子买那徐家公子的命?”

    “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但真不是我害死的徐家公子,”黄师婆哭道,真被白玉堂吓破了胆,什么话都一骨碌倒了出来,“是那几个庸医收钱在先,说徐家公子救不回了。我、我上门的时候,徐、徐家公子真的已经咽气了!不关我的事啊!!”

    “徐公子发病,可有他一手安排?”白玉堂又问。

    “是是是,是收钱的那些混混、那些瘪三言辞下流,在徐家公子与人愤愤时,故意背后说三道、道四,激、激怒他的。”黄师婆连连点头,不敢隐瞒。

    那小病秧子如此赤忱胆色,却成了旁人害他的手段!

    白玉堂轻一偏头,目光好似落在火光上,却对潘班头平静道:“……听见了?”

    “白五爷放心,回头就请押司来写供画押。”潘班头叹道。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潘班头心下感慨白玉堂才思敏捷之余,又是喟叹他果真还是顾全徐老夫人。这些话倘若教徐老夫人在公堂当场听闻,能洗刷白玉堂冤屈不假,但恐怕徐老夫人也能活活气死。

    黄师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才缓缓回了神,察觉异样,“你……你们……?”

    白玉堂已然拎着刀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袖,问道:“黄师婆还记得吧,松江府上一个做法的师婆是何下场?”

    黄师婆张口半天,不敢答复。

    见潘班头拉开牢门,白玉堂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顿住身道:“谁告诉你爷有个兄长的?”

    黄师婆早已和盘托出,这会儿也埋着头顺从答道:“我不认得,那人、那人自称韩彰。”

    “你说何人?!”白玉堂刹时冷目回头。

    火光隐约照亮了这头半张错愕的面容,也隐匿了那头半个措手不及滑下柱子的人影。夜雨细冷,如万针落地。陷空岛上五义厅外,落地的展昭贴着柱子一动不动,满面惊异地望向厅中,正闻一声忧心的长叹——

    “……二弟失踪都有半个月了!”

    沿廊的火把好似迎来了一阵狂风,火光摇曳。问声回响在牢房各处,惊得不少人抬头探目。黄师婆更是被这喝声吓了一跳,一抬头正迎上白玉堂那双冰冷的眼睛。他没有说话。是站在牢房门前的潘班头扭头作声,面容上惊色难掩。

    “……”黄师婆这外乡人氏不知口中所言是何人名讳,只觉霎时阴风含煞,远胜审问之时,不由哆哆嗦嗦、支支吾吾起来。

    “你先头不是说粉衣公子?”潘班头便又催问。

    “……是,是有个粉衣公子,我不知他是什么人,”黄师婆见白玉堂没有作声,但刀却先侧了过来,骇得一闭眼,急急道,“但与他同行那大高个自称、自称韩彰!”

    陷空岛韩二当家,彻地鼠韩彰。

    “……”白玉堂沉默看了她好半晌,最终一言不发地出了牢门。

    潘班头心头咯噔,冷不丁想起公堂之上打断法事的三个汉子曾说,粉衣公子握有一块刻着老鼠的玉腰佩,以此凭证是白五爷的吩咐。不巧,白玉堂常戴着招摇过市的玉佩早前意外押给展昭了,他们当然笃定那粉衣公子手中是个西贝货。但更不巧的,据潘班头所知,陷空岛卢大爷腰上也挂着一枚鼠雕玉佩……换言之,那韩二爷大抵是也有一块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潘班头越发糊涂。他瞧了一眼那缩着脖子的黄师婆,心知再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将牢门重新锁上。

    待回头望去,白玉堂已然步至甬道尽头。那高处有个竖着木栏杆的天窗,夜雨细密,乌云浓重,不见月色。但他仰起头时,恰逢云间雷光翻涌闪烁,照落在青丝发顶,也照落在那火光勾勒的俊秀容颜上,使人望之生畏。

    “白五爷?”潘班头忍不住作声。

    “……”白玉堂面色如常地回头。

    潘班头便又踯躅起来。

    白玉堂微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有话直说。”他顿了一顿,一语戳穿了潘班头的犹疑,“我二哥还有什么官司?”

    潘班头暗暗心惊于白玉堂的敏锐,不好再瞒,上前小声道:“白五爷昔日可曾去过南市?”

    “……南市?”白玉堂目露异色。

    前朝旧时坊市有别、分而拘之,四面筑墙设门,以时启闭,以便官设官管,千年循此旧例。各州各县皆重宵禁,唐时有言“凡市,以日中击鼓三百响,而众以会;日入前七刻,击钲三百声,而众以散”,直至唐末五代,朝野先后经藩镇之祸、宦官之乱、朋党之争,又有暴君酷吏、征赋不断、战乱不休,因而高墙市门、鼓钲锁钥皆毁作瓦砾废铁。此后,肆、瓦、邸、铺逐渐林立于巷,虽仍有早市为集、夜市曰墟,贩夫货郎挑担推车而聚,但城中各坊各道皆能向街开门为铺,更有勾栏瓦肆通宵达旦、繁华笙歌。

    松江府民物繁庶,多有如陷空岛这般经商发家之辈,更少不得勾来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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