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那长刀见过血,也杀过人。
而他是富贵窝里的金玉公子,也是凶性不改的绿林草莽。或许是铲奸除恶、一心向善,又何尝不是但凭心意、私刑惩恶。
正是如此,林知府和两位参军见白玉堂领头上公堂,心中诧异非常。哪怕迎上白玉堂的躬身作揖,也难免觉着少年侠客的眉眼比刀利,能轻巧剜开人心一瞧究竟。是非曲直、善恶黑白,他自有定论。
林知府这文弱书生好歹为官数载,什么没见过?自是胸口压着一口惴惴,面不改色地一拍惊堂木,威严喝声:“白玉堂!有人报案,道你在疏阁当众杀人,你可有话说?”
白玉堂抬目,未有作声。
林知府心里一突,暗道平素早知白玉堂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凶徒,此刻见他轻描淡写地站在堂下,别无凶悍迫人,竟也觉得声势非凡。
“无话可说。”白玉堂不冷不热道。
林知府愕然,与堂下一侧的司法参军以及书吏对视一眼,且要蹙眉为这嚣张所言问罪,潘班头赶紧高声一句“大人”,匆匆跑上前来。
林知府方知徐家糊涂事,不由问道:“那黄师婆……哪来的?”
松江府还有师婆敢出面作乱?
此地谁人不知,白玉堂最是厌恶师婆弄些歪门邪道招摇撞骗。就连他都听说过四五年前,乡间有师婆装神弄鬼,一碗符水意外害死无辜稚子,事后逃去,与此毫无干系的白玉堂硬是追了数十里地摘了那师婆首级!陷空岛更是在松江府放话,城中凡有师婆作祟,必取其性命。此后连摆摊算卦的都掂量了几分,不敢轻易拿鬼神之说骗人,又哪来的师婆胆大包天,还敢太岁头上动土?
潘班头摇头:“没见过,就无端端冒出来了。”
林知府想想,瞧了一眼耐着性子等在堂下的白玉堂,又低声问:“人可都带来了?”
“都在外头,大人可要传召?”潘班头说道。
林知府摆手:“不急,给徐老夫人倒杯茶,请她稍坐。”
潘班头点头称是。
林知府目光从白玉堂身上掠过,来不及思虑,又飞快拉住潘班头:“你不是去疏阁……?那温蝶姑娘呢?真没了?”
潘班头闻言也暗暗瞧了白玉堂一眼,低声惋惜道:“温蝶姑娘该是从三楼坠下,头朝地,当场断气了。”
所以……?林知府以眼神示意堂下。
潘班头轻咳一声,明知白玉堂听得清二人耳语,还是闷声回话,“这不徐家的事打断了,没逮着机会问起。不过来前我听着,有位少侠……”他犹豫了一瞬,没点破展昭的身份,“该是与白五爷相识,问起此事,白五爷说……”
他又顿了顿,瞄了一眼面含冷色的白玉堂,林知府也跟着将目光挪去,催促道:“支支吾吾什么,他如何作答。”
“五爷说,温蝶姑娘是自己跳下去的。”潘班头说。
林知府当即扭头,错愕道:“她自己……?你是说她是轻生?”难怪前头白玉堂说无话可说呢,是压根觉得此事与他无关,觉得这状告荒谬。
潘班头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很是糊涂:“大人,我这也不知道啊!”
林知府却奇怪道:“所以,白公子是凑巧去疏阁碰上了?他今日是去寻温蝶姑娘的?”
“……呃,大人?”潘班头一个大老粗都听出这话里有几分微妙了。
“白某确是去疏阁寻人。”白玉堂忽然道。
林知府便转过头来,既是问案,再望倒是再无惴惴,拧眉沉稳道:“白公子之意,不是去寻温蝶姑娘的,但碰巧撞上温蝶跳楼?”
“不错。”白玉堂道。
“但有人报案指认白公子当众杀人,白公子说温蝶轻生可有旁人作证?”
“并无。”白玉堂干脆道,“是白某一人所见。”
林知府眉头紧了紧,“据本官所知,白公子前些日子不在松江府,今儿刚回来?”
“是。”白玉堂眉梢微动,仍是简短道。
“白公子寻的何人?二人可是相约在疏阁相见?可能为白公子作证?”林知府又问。
这三问便有些耐人寻味了。白玉堂半晌才答道:“寻常友人罢了,我与他并无约定,不能为白某作证。”
一来,他虽不是寻温蝶,却是让温蝶传话寻温殊;二来,他去疏阁寻温殊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