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论之后又生何事,徐家公子如何丢了小命,二人心下难免惊疑,这徐小公子之死到底是今日疏阁纠葛令人临时起意,还是早在旁人算计之中。
思及今日种种,白玉堂的神色有些微妙。
“白兄。”展昭隐觉不妙,正要拦他。他已经提刀踏窗,一步跃了出去,就不闪不避地落在人群之间。
众人被惊得纷纷散开,潘班头也退了半步,下意识就是一句:“五爷?”
徐老夫人一听,这昏花老眼含着泪,什么都未必看清,先手脚利索一把一把扯住了白玉堂的衣服:“你——你——白玉堂——!!”白玉堂岂能被一个年迈老太拖动,当然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微微低头,正面迎进了老妪皱巴巴的、瞪大的、满是仇恨的老眼,听她尽是怨毒诅咒的恶声:“奸贼!奸贼——!你还我孙儿——”
白玉堂眉梢轻挑,不假辞色地嗤声:“寻爷何事?”
众人抽声,惊叹中无声责难白玉堂,竟对一个痛失孙儿的老太太全无同情怜悯,更甚于借这三言两语,猜忌他可是当真对徐家公子痛下杀手。
展昭见他明知故问,亦是蹙起眉头。那徐老夫人揪这白玉堂的前襟,夏日衫薄,那养尊处优的妇人手有着干净且狭长的指甲,在她的力道下肉眼可见地掐进衣服里,如同短钉。她收紧手,恨毒了眼前也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公子,道他穷凶极恶,道他心狠手辣,越是恨,掐得越是用力。
白玉堂没有拨开她的手,只是觑她,对她与众人的指责唾骂无动于衷。反倒是老潘心中惴惴,不知白五爷按着脾气是为什么,也不知他忍着痛骂能到几时,有意上前拦上一拦。
“你个——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徐老夫人近乎窒息地喘着气,咬着一口恨意大骂,死死盯着白玉堂,恨得不能自已,人也头晕目眩、将将歪倒,若非那恨意让她拽紧了白玉堂的衣襟,这垂老之躯受此重击哪里还能站稳,“我孙儿、哪里得罪你这等小人——竟是不饶他性命——他——他才、他才十四岁——”她几番哽咽,为独孙舍了一尽体面,穿着华贵却形如泼妇,恨声嘶哑,“你还我孙儿!还我孙儿——”
“……”白玉堂定定站在那儿,见徐老夫人泄力要软倒,才道:“白爷可不知您病弱孙儿姓甚名谁,何许人也。他既是发病一命呜呼,干我何事?”
“你——”徐老夫人气血翻涌,在摇摇欲坠中双手高举,捶向白玉堂的胸膛。
白玉堂本就紧着眉,这重重一捶也未能令他改色,便仿佛只是蚍蜉撼树,不痛不痒。
但他受了伤。见徐老夫人还在连连发力捶人,展昭扶着窗盯了一会儿,问那掌柜:“徐家公子是因何事怒火攻心?”温蝶坠楼一事,徐小公子怒发冲冠,都能气上头时拔刃报仇,可见脾性,又能因为什么活活气死。
“这……我便不知了。”掌柜摇头,事出突然,他也就问了两句。
“那徐小公子病去时,可牵扯上了什么陷空岛的人马?”
掌柜亦是不知,但尚未作答,徐老夫人先恨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故意——我孙儿怎会没得救——”她捶得喘不上气,一句完整的话也哽不出。即将脱力摔坐在地前,老妪不知何来的气力,竟是抓住了上前拦人的潘班头,将他腰间佩刀拔了出来,“你个杀千刀的贼人,受死吧!”她费劲地朝着白玉堂劈去。
这发抖的笨刀和虚浮的乱步,与她那孙儿真是一个模样一个脾性,莫说白玉堂,随便谁侧个身也就躲去了。可白玉堂盯着徐老夫人,好似有些走神,居然未有躲闪。
一道影子便轻掠了下来,轻手缴去了徐老夫人手中钢刀。笨刀眨眼间还于老潘鞘中发出嗡嗡响声,白玉堂那只未提刀的手便也垂下了。徐老夫人迟迟回神,才发觉自己竟是教一股柔和但不容拒绝的力道推回近侍仆从手中,腿脚再无力气,软倒在地,被丫鬟惊惶中牢牢扶住。
展昭的身形这才落入众人眼中。他站在中间,未去瞧背后的白玉堂,见人越来越多,先蹙着眉问话潘班头:“徐家公子是被何人激得旧疾发作?潘班头迟来想必已知原委,为何不出言告知?且等白兄先囫囵认罪不成?”
“我……这、绝无此意!”潘班头语塞,连忙告罪。
白玉堂眉梢微动。
潘班头叹气,这才开口:“徐家公子是为疏阁之事……”
“有、有何狡辩!”徐老夫人缓了口气,喘着气嘶声吼道,“就是你害我孙儿!”
白玉堂没有理会,仍是盯着潘班头。
潘班头看看白玉堂,又看看徐老夫人,面相更愁,“白五爷,此事我也说不明白,您看这……要不您二位随老潘走一趟府衙,请知府大人……”他说到这时,白玉堂的脸色显然更加不好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