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思来想去,为之困扰,一则玄乎之说不可不信亦不可尽信,命案背后许是另有说法;二来嘛……那媒婆欺软怕硬,原也无意招惹官府的模样,而后又一改嘴脸,在这松江府打着陷空岛的旗号威吓于人,总该不是突发奇想。他的目光又落到那潘班头身上,心下狐疑只增不减。
疑虑在心不得解,自然是走不脱了。展昭搔了搔下巴,干脆翻身进了张府。
府邸四处挂满红绸,除却正堂呜咽不绝,庭院人声静默,仆从来去皆不敢高声。这陌不相识,纵是南侠展昭也不便进厅问话,遂于前院观察半晌,往长廊一伸手,捡走了一个张家小厮。可怜那小厮冷不丁见天旋地转,足下空空,骇得面色煞白。他来不及惊呼出声,就被急急点了哑穴。
“小兄弟莫慌。”展昭和气收手道。
“……”小厮白着脸,嘴上哆嗦,满脸写着:这他娘的谁能不慌?
“展某只想打听点事,绝不会害你性命。”展少侠又描补一句。
“……”
大概是瞧着展昭面善……小厮瞄一眼底下将近两丈的悬空,登时腿脚打抽,连连点头。
“给张公子做媒的冰人可是松江府人氏?”展昭这才解了小厮哑穴,问道。冰人牵桥搭线,讲究方圆十里皆知其名,他前头不曾听闻有人提起她的姓氏,邻里言辞又透出几分排挤之意,仿佛不太相熟,故有此问。
小厮一听,当真是来打听事的,松口气之余,小心答道:“不是,她不是地头人。”
“那为何请了这位冰人?”展昭又问道。
“寻常做媒都请的许媒婆,若非老爷听人举荐,说是陷空岛作保——”小厮道,竟是所知不少,如展昭所料该是个内院小管事,“她初来乍到的,谁也不认得,老爷心头不愿,也要应承几分陷空岛的情面。谁能想到竟……”
他叹了口气,颇有些世事无常的茫然:“竟害了我们少爷。”
展昭亦生哀意,闻言也轻叹:“竟是如此。”
小厮便有三分诧异地瞧了展昭一眼,仿佛在说这关你啥事,可嘴里却顺着这话接着道:“可不是嘛,且她保媒牵线的又是苏家娘子,苏家乃书香门第,与我们张府门当户对,苏小娘子亦是知书达礼,只是为祖母服丧耽搁数载年华,未有定亲。老爷夫人俱是满意,见这媒人不曾草率胡为,也念着让少爷早日成家收心,便点了头下聘。哪知这媒人包藏祸心,八字相冲也不提半句……这婆子真真可恶,若不是陷空岛——”
展昭蹙眉,心说这张家小厮倒仿佛不为公子遇害之事伤心愤愤,有些古怪。他干脆道谢打住了小厮话头,将其放回长廊。只是离去前他又问了一句:“近日松江府可是不太安宁?可有发生其他与陷空岛相关之事?”
小厮想了想却摇头,“这些日子我们都在筹备亲事,没听说什么。”
话音未落全,展昭已然翻身纵跃,飘然而去。可他目中忧色更重,这就匆匆奔向城中府衙,心头翻来覆去的,正是官差班头那句低语——
“又是陷空岛。”
许是前头看够了热闹,松江府知府提人审案时,府衙门口空空荡荡,竟无好事者围观。府衙公堂之上,张家老爷且谨言慎行,候在一旁听审,那鼻青脸肿的媒婆先叫嚣起来,让知府大人为她做主。她将嘴里头塞着的布一扯,坐地喊冤也带着一脸的趾高气昂,气得张员外浑身发抖,险些一时怒火上头,跟这胖妇人再次扭打成一团。
好在知府大人威严尚在,惊堂木落,四下噤声。他先命领头官差三言两语交代各人底细干系与闹事经过,再开口问审。
展昭来得不慢,刚刚掀起府衙公堂的屋顶瓦片,就听那知府一拍桌案。
手中瓦片飞跳了一下,被他又单手捞了回来。他捧着瓦片蹲在屋檐上一心二用,这头耳听知府问话,那头走神念起大半月前所见的白玉堂。
安平镇一遇,白玉堂心焦义兄病情,但言辞之间并无哀凄慌乱,可见病情虽急,仍有把握。他早闻说陷空岛卢家庄的当家夫人出身药王谷,正是谷主之女闵秀秀。药王后人仁心仁术、救死扶伤,天下皆知。同为门中弟子的闵秀秀身为杏林高手,当能应对大多病症。想来大半个月前,松江府陷空岛并无异状……可若是如此,展昭便有几分不详预感,狐疑蒋四爷的病和陷空岛闭门谢客只是一桩坏事的开端。
尤其是……白福曾说有人来劫陷空岛的草药,是被及时赶至的白玉堂所拦。
谁人会去劫陷空岛的草药?
再则,哪波江湖势力给陷空岛下套叫他们无暇理事?白玉堂这陷空岛的五当家,竟还要亲自来接几车称不上珍贵稀缺的草药……其中若无仇怨利益牵扯,委实难以置信。
只是陷空岛五义行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