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下江南,快马焉能追生死
个,就快闹出人命官司,他也顾不上探个前因后果,先乱中救人。这轻巧身姿一落如飞燕过塘,围者只见一少年人突然冒出来,单手抓住为首出拳的男人,一提一扭一松,又矮身一扫长腿,便将几个大汉轻松撂倒在地。人皆瞪眼张嘴,呀,好俊的功夫!

    而地上被按着打的人也露出了真容,竟是个近四十岁的胖妇人。她穿着花哨的红装,满脸挂彩、惨不忍睹,手里抓着帕子,倒在地上呜呜痛呼,嗓子都叫哑了:“打、打死人啦、救——救命啊——”

    展昭一愣,这妇人的打扮怎好似个媒婆?

    “你该死!!”那被展昭拎出来的为首男人疯了般扑前拳打脚踢,四五十的文生舍了半生体面,此时双眼充红,恨得咬牙切齿,半句话说的颠三倒四,“我好好的儿子——你——你做的什么媒!我——”

    “你你你——”胖妇人满地翻滚躲闪,又惧又怕地拿手指着那个男人,说了半天才把口舌捋直了,“我我我我家——他他他可是在陷空岛当差的,你、你敢打死我——?!你敢!!”

    发疯的男人气得噎住了,“你——你——”

    展昭听得糊涂,只能一壁拦着人一壁仰面环顾。这头满街围者嗡嗡作声,不少提锣抱鼓的红衣人尴尬立于人群,那头宅子里有人哭着“我的儿啊……”、好不凄凉。展少侠这才惊觉,这不就是刚刚在城门口瞧见的迎亲队伍吗,怎么好好的喜事闹成这般模样?而他拦的那个男人身着锦衣,蓄了胡子,虽散了头发,也可见常年养尊处优,该是个门庭优渥的书生老爷,又怎会辱没斯文,殴打妇人?

    展昭来迟,四周百姓却有几人瞧清原委,相互间小声说起来。

    “……哎唷造孽哎,好好的喜事变丧事咯。”老大爷摇头唏嘘。

    “老王你可是看见了?”

    “可不,那张家公子多灵多俊的一个小伙子,才刚刚踢了花轿将新娘子迎出来,竟一头栽倒在地,半晌没个动静。”

    “这是死……”接话的人瞧了一眼发疯的张家老爷,生了恻隐之心,话头一转——“病了?”

    “谁知道呢。”老王话是这么说,但分明将可惜挂在面上,“那新娘子也是,盖头都没掀呢,踩着门槛匆匆忙忙和抬新郎官的人一道进门,也没人扶一把,竟是一头撞在地上当场就没气儿了。苏家的人这会儿还没来,要来了还不得拼命!”

    “那苏家娘子百家求,好好的闺女进门头一日就没了……这、这好好的亲家结成仇啊……”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哎!我跟你说,冲八字了!”老王跺了跺脚,满脸知情人的煞有介事,“刚刚我们对街那许媒婆来了,大老远的就嚷嚷八字相冲,这亲事结不得。结果那苏家娘子正巧一脚踏进门槛,人多眼杂的,直挺挺地就跌了一跤,脑门对着地砸了下去,嚯,可不就没了!”

    “这就没气儿啦?!”好几人大惊出声。

    听者入迷,追问道:“冲八字媒人怎的不知?这不是做死媒吗!”

    “那许媒婆怎晓得张家公子和苏家娘子的生辰八字?”

    “此事我有耳闻,那许媒婆也曾受托给苏家娘子牵媒,张家公子同她八字不合,她便说不合适呀。偏是有人揽事,”说着,这大娘斜了一眼鼻青脸肿的胖妇人,个中之意溢于言表,“总之是慢了一步,教别人给牵上了。”

    “都到成亲这日了,竟是才发现,造孽哦。”

    “诶,”有大婶一摆手,连道不是,“那是许媒婆给拉的媒啊,苏家没相中,这才有了与张家结亲的事!”

    “许媒婆说的谁家?”当即有人好奇地竖起了耳朵。

    “就是那徐家。”

    “徐家?哪个徐家?”有人糊涂。

    “徐家那小公子比苏娘子小好些岁呢,苏家当然瞧不中,”也有人恍然,“虽说门当户对,但那徐小公子打小就跟个药罐子似的,搁谁家愿意啊?这万一,不是守活寡么!”

    “徐家那小病秧子才多大啊,怎么就急着结亲了?莫不是……要冲喜?”

    “什么徐家小公子结亲,”又后来者听了一耳朵,诧异道,“徐老夫人不是给她外孙儿张罗么?”

    “唉,便真是徐家那小病秧子也好过张家吧,好好的儿女就这么没了。”

    “可怜那张员外只得一根独苗,聪敏又孝顺,今年还要下场一试……”

    几人探头几人散去,口口相传皆是一句可怜可惜。唯有亲者痛不欲生,张员外听得几句叹息,发起疯来不顾面前提剑侠客阻拦,一脚脚往胖妇人身上踹,骇得那媒婆哇哇大叫。展昭不欲伤人,险些拉不住,苦在观者众多,言辞无忌难免煽风点火——

    “依我看,张苏两家若是做成,媒人能得不少银线,便昧着良心掩下此事,方才有今日之祸。”世间惯是钱财利禄动人心,丧天害理之事在前,这话说得有板有眼,难教人不信服。

    “难怪张员外都亲自上手打人,要我也往死里打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