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闻言松口气之余,又有几分哭笑不得。
一来确是如白福所言,白玉堂手头不缺银钱;二来嘛……这锦毛鼠的派头真是天下独一无二。这哪儿叫散财,分明是不把银钱放在眼里。
他又往松江府方向追了十多日,途径江宁府一路往东南走,总能摸到些白五爷沿途行侠事迹。人没逮着,展昭却不急了,白玉堂根本无意动用那钱袋子。随后几日,南侠便松快几分,不必成日风餐露宿地打探白玉堂行踪,直奔松江府,竟是与白玉堂前脚接后脚进了城。
自然,白五爷归心似箭,展昭却轻易上不得那陷空岛。
展昭思来,陷空岛的蒋四爷且病着,恐怕卢家庄正闭门谢客、戒备森严。他还是先在城中落脚,再寻机登门拜访,讨要那荷包。主意已定,展昭牵着马往市集望去。
松江府东南负海,西通江,多产鱼、盐、稻、蟹,百姓生计无忧、衣食才足,商贾辐辏,以民物繁庶。因而这大热天的,展昭一眼望去竟全是笑面春风,还有敲锣鸣鼓和弦歌之声。一个穿着红袍喜服的新郎官骑着马、带着花轿沿街慢行,正是要去迎亲;两道旁,商铺林立,货郎或走或停,不说货品如何,单是那担子便打造得精致干净、百物皆陈。早有言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如此气象怪不得出了个阔气的白五爷。
展昭暗自调侃,心下一乐。
只是偷着乐难免教人瞧个正着,展昭又对上那粉衫公子哥的目光。这位公子的年纪该是比展昭略长,这会儿趴在酒楼的栏杆上,跟个软骨头似的;面上不见脂粉气,只是嬉皮笑脸地盯着展昭。
展昭不见恼羞,还以一笑。
那公子一愣,目露诧色,仿佛在说这年头能碰上这么年轻又好脾气的江湖人,怪稀奇的。他又端详了一把展昭的相貌,从头发看到脖子,从耳朵看到眼睛,不由笑了起来。好斯文端正的面容,一笑好比三月春风,吹得人心头舒畅。
他这走神的工夫,展昭已经牵马近至星雨楼门前。
展昭扫过酒楼的牌匾,只觉得星雨楼这名字取得有趣,吃个饭这么烟火气的事,关天上的星辰风雨何事。展南侠心思跑偏,道这松江府不正是鱼腥入风、禽血化雨。念头刚至,便见堂倌端着托盘热情招呼,且等着他上门一尝,不由开怀,迎门登堂。
只是楼上的粉衣公子见他近了,忽而变了面色,一瞧清展昭手中的古剑,便啪的收起折扇,扭头往里去了。
展昭眉梢微动。这是哪路英雄豪杰,瞧出他的来头,竟躲着不见了。
展昭这回反倒是仰着面细想了一会儿。那粉衣公子瞧着软骨头一般,手无缚鸡之力,但握折扇的手不轻不重,力道巧妙得令展昭也为之瞩目,想来手上功夫不错;且那双手生的好看,纤长干净,好似闺秀柔荑,可虎口却有疤有茧,并非什么养尊处优的富贵公子,更非什么病弱书生;再观其面色红润,步履轻灵,一身风流相却不觉单薄,想必身强体健,是个习武之人。但若要问这年轻公子是个什么来头……展昭左思右想没个结论,信手将宝驹托给堂倌,一并撂下此事。
江湖远阔,英雄豪杰难数尽,认不得其中一二也不足为奇嘛。
须知五宗十三派八十一门,门门路数难分清;今日开山立派添新贵,明儿金盆洗手又一家;更别提游侠散人独行客,久仰大名见不识。这南侠虽是江湖客啊,身在江湖事不知。展昭且心头哼哼着几句不押韵的打油诗,待踏上楼梯才反应过来这分明是白玉堂当日取笑之语,他竟是全盘笑纳了。展少侠暗自摇头叹气,这大半个月可把自个儿追疯魔了,回头岂能不捞坛好酒压压惊。想必这松江府的东道主大方阔气,不介意一坛陈年佳酿。
这馋虫尚勾心,迎面扑鼻香。不知哪位客官手头阔绰,点了一桌美味佳肴,直教人饥肠辘辘、食指大动。
展昭忍不住扭头瞧了一眼。巧了,桌前坐着的可不正是那位粉衣公子,边上还坐着个浓眉大眼、天真可爱的小姑娘,单观其身量不知年岁,但既是丱发黄衫,或有总角之龄。小姑娘正揪着自己的衣衫,别扭又小声地询问:“公子,这菜可是多了些?”展昭心下恍然,原来是上菜了,不是躲了他。
粉衣公子也果真没有闪避之意,与小姑娘道:“怎的,不合心意?那再换便是。”说着,他便要抬手招呼堂倌。
小姑娘赶忙揪住粉衣公子的衣角,连连道:“没有没有,公子莫换,娘亲说耕作不易、不可轻言浪费。”软糯童声,口齿清明,且小小年纪便知几分道理,如何不让人心生欢喜。堂中食客有闻者俱是投以一笑。
粉衣公子不驳她,只低眉掠过小姑娘揪着的衣角。小姑娘当即松了手,低着头格外面红。
展昭心下诧异,暗道这孩子家里非富即贵,但仿佛与粉衣公子有些生疏。未等展昭细想,那粉衣公子对小姑娘和气一笑,仍是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