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 鬼祟闻,妖魔虚实子不语
  也罢,他本就对这个少年姓甚名谁毫无兴致,若非跟这案子扯上干系,白玉堂对少年的来历也无意问询。之前只不过是因为瞧着他是个乞儿又挺机灵的模样,才叫柳眉把他拎进来,有些事想要……

    “咚咚。”

    白玉堂正想着,房门被敲响了,紧张得满脸冒汗的少年偷偷吁了口气。

    若是柳眉,她自己会进来,不等白玉堂作声,外面的人道:“少爷。”

    原来是白福快马回到安平镇了。

    “禀报少爷一声,已经备了礼往观音庙送去了。不过听今儿一位从三星镇回来的车夫说,那位在观音庙养病的云先生,昨夜里不知何故急匆匆地备了马车离去了。那车夫在驿站赶巧碰上了,好像说是家中有要事。”

    白福没推门进来。他向来规矩,不进姑娘家的屋子,哪怕是个窑姐儿。

    白玉堂“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并不失望。

    “还有,”白福又道,“白府确实有人在天昌镇,少爷开的单子药材珍贵,就算是白府的人也需要时间去筹备,一时之间只能拿出三四样,分量也不够多。白福担心陷空岛等不及,擅做主张,叫他们先送去了。”

    白玉堂这回倒是微微蹙眉,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口中应道:“理当如此。”

    屋子里仿佛倏尔暗了些。

    是日渐黄昏了。

    橘红的柔光斜穿云层,从薄薄的窗户纸透了进来,依稀照亮了昏暗屋子里的长长卷轴。与外头时兴的蝴蝶装书册不同,这官府卷宗为归整查阅方便,仍沿用着旋风装,微风吹拂着,张张书页边角起伏。展昭手中托着那一沓天圣五年的卷宗,逐字逐句一遍遍反复确认,眼底是掩不住的震惊。

    他又往后翻一页,上面写着连日来多家女童走失,显然已经是上一个案子了,而往前一页也与这个案子毫不相关。陈家村程氏灭门惨案只写了一页纸,或者说只有这么短短的几行字,且已标明案情了结而非悬案。

    这就是官府的卷宗?

    不可置信攀上展昭的心头,继而是鲜有的怒不可遏。

    并非是卷宗上所录的妖食人如何惊骇可怖,行遍江湖一口胆气、名扬武林莽撞英豪,怕什么妖魔鬼怪害人之说。这红尘滚滚里,鬼神不乱世,人心却做鬼,再有什么奇闻异传,说是学识浅薄之故,也远胜虚无缥缈的精怪害人。

    不过不知怎的,展昭想起陈家村那些尸骨倒下的古怪方向,想起那些明明只余白骨却好端端的穿着五六成新的衣衫……他一个激灵,忽然想明白这一整日,从镖队的密林白骨到陈家村的骷髅村,他究竟为何总觉着哪儿不对劲了。

    太寂静了。

    无论是陈家村还是镖队,竟全是死物。连镖队拉车的马、陈家村所养的牲畜都无一活口,皆余白骨。杀人灭口岂会连家畜都顺手赶尽杀绝了?

    竟……真似妖邪作祟!

    展昭轻轻摇头,还是那苗疆奇毒祸害世人更为可信,那位公孙先生不也说水中有问题没能查出来。鬼神之说是虚是实,不可妄言,可要是拿这些做文章掩饰害人之事,才真叫罪无可恕。而堂堂官府卷宗,县衙管辖之内出了满门遇害的惨案,竟然以妖吃人草草了结。

    可恨!可恼!

    展昭指关节收紧。

    少年多闻江湖事,事事皆从父口知。他离家游历江湖前,曾听父亲几番告诫莫与朝廷牵涉太深。朝堂之中,官家目下,不许党争,但私下仍有派系林立暗潮汹涌之意,其中权力倾轧、利弊相衡错综复杂,非是展昭能轻易参透,还是做一个江湖游侠,自在洒脱地过这一辈子为好。

    父亲胸怀圣人言、目见苍生苦,何曾不想入朝为官、为民请命,可生前所谈皆是江湖快意,甚至在临终几番警示他莫入朝堂。他偶遇几回包公判案,行恶者获刑,蒙冤者自清,心道这或许便是乾坤朗朗之兆,亦心往之。父亲之意……他或是今日才参透一二。

    展昭托着卷宗,再轻轻一抖,胸中怒气也跟着这卷起卷宗一并收敛。他见知县腿软坐在地上,将那卷宗送进胆小的县太爷的手里,而他一扫衣袍上的灰尘,踏出房门。

    这知县大人明道二年才上任,恐怕也是一问三不知。能想起八年前的案子都得亏他曾花时间翻阅过这些卷宗。还是得去寻那个面色惊慌却故作无事的石老头。

    时隔八年,同在陈家村,发生了近乎一模一样的案子,若是其中没干系……

    展昭猛然在门口站住了。

    日暮西山,他的影子在墙上映出了很长的一条,但眨眼就消失不见。

    檐下燕孤影,夕阳自东向西敛去光影,从安平到天昌渐渐暗了下去。眼见着天色渐暗,白玉堂的眉头阴霾更重。

    自称庞安的少年打量着他的神色,更加坐立不安。

    这一天临入夜,却几乎毫无头绪。白玉堂又来来回回地在天昌镇、安平镇跑,费了不少时间……他按住眉心,难得希冀于柳眉能有百毒门弟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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