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镇小县,上任的不过是从七品的小小芝麻官,为人父母官者若一心为民也就罢了,怕的就是心想着天高皇帝远就鱼肉乡里、仗势欺人的小人。纵使并无恶行,也难免势利眼。这西巷窑子里的女子穿着布衣旧衫,也被当作贱民,既不愿意见她,更别提在这茫茫人海中寻人了。
白玉堂垂目想了片刻,眉间毫无怜惜之色。
“阿文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将这等小事求到白五爷身上来。”阿文见状,本就惴惴的心思更是凄惶,双目垂泪,只差没给白玉堂跪下了。
“你自陈州而来?”白玉堂终于问。
“正是。”阿文低声道。
“柳眉说你是在这安平镇卖身葬父,才被苗家转手卖进了窑子。”白玉堂虽是发问,已然有意回头吩咐白福去官府报案。
锦毛鼠白玉堂确是好行侠仗义,容不得贪官污吏、奸贼恶徒,逮着了横着就是一刀,但又不是南侠展昭,见着闲事都去管上一管。且他这几日一心挂念的还是那几车草药和他四哥的性命,否则陈州尸横遍野,他早寻去削了陈州知州和那安乐侯的脑袋,哪会在安平镇干坐。更何况这姑娘所说的幼弟要去陈州流民中寻,等他寻到了怕是那病夫尸体都凉了。
“确是如此。”阿文垂着眉眼,想起命途多舛,又是潸然泪下。
白玉堂微微颔首,且便记下此事,走之前又想起另一事:“你是何日入的安平镇?”
“五日前。”阿文回道。
白玉堂眯起眼,似是掩去了眼底的凶煞,俊俏眉目愈发凛然,“你白日里出入西巷,可曾瞧见有什么人沿着西巷的尽头入了进山的道?”
展昭曾说五日前陈家村村民活得好好的,还能去天昌镇报案山有恶虎。阿文夜里要给窑姐儿端茶送水,白日里惦记着去官府报案寻人,来来去去的,指不定就瞧见了。
阿文细想了半晌,才道:“五日前阿文初来西巷,倒是正巧遇见有人从陈家村出来,几个时辰后还带了些衙役进了山。”
白玉堂瞧了阿文一眼,神色不变,示意她继续。
“那两个衙役大哥是好人,阿文曾求到他们那儿去,但是两位大哥说是天昌镇的衙役,不好来安平镇寻人,倒是说会在天昌镇打听打听。”阿文这些话刚起个头,便见白玉堂的神色冷峻,想来是不愿听她絮叨这些话,立马转了话锋,“之后就是三日前,阿文从县衙回来,遇见了一位大娘进了山,手里还提了些药,其他时候阿文未曾注意到。”
“你记得倒是清楚。”白玉堂说。
天昌镇的小乞丐都对昨夜里那般惊人的事说得稀里糊涂,这位阿文却连五日前的事都说得明白。
阿文沉默了片刻,垂着头,眼底通红,几次哽咽:“……阿文、阿文日日幻想幼弟能寻来,生怕瞧漏了,与幼弟错失再会……”若非走投无路,她这唯唯否否的胆小之人怎敢和白玉堂这般凶狠刀客搭话求助。
白玉堂一时无言。
为亲友劳心,为爱恨劳神,世间庸人皆逃不出这个圈子。
“既然你跟在柳眉身边做事,应当将此事告知柳眉,她自会为你做主。”他抛下一句,便跃上墙钻进了柳眉的屋子,也不管那阿文被点醒后满脸激动的神色。这刚翻进窗子,恰好一句话蹿进他耳里——
“……就是从陈州迷了道不知怎么的就进了山林,结果摸到那骷髅村子里去了。”
他抬起头,盯着那对柳眉说话的少年,是早上捡来的泥球。
洗净了满面泥污,倒是勉强辨出约莫束发的年岁,比展昭身旁跟着的陈文聂年纪大些。虽面上有些划伤,但生得白净,一双眼睛贼溜溜地转着,写满了心思。两人也不知先头谈了什么,此时正摆了一桌好菜边吃边聊。白玉堂拧眉,插话道:“你刚刚说,从陈州有路往陈家村去?”
少年被白玉堂神出鬼没的本事吓得魂都飞出来了,整个人都蹦了起来,指着白玉堂大叫:“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白玉堂的长刀往墙上一搁,抱着胸笑笑,目光凉飕飕地瞧着他的手指。
少年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手收了回来。
“好像有一条小路,夜里黑得要死,而且还下着大雨,爷——我哪里能看得见那么多,不然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官道不走。”他乖乖答道。
白玉堂且信了几分。
这少年要是来过安平镇也不可能拐去陈家村。
“五爷可是找到那几车药材了?”这时柳眉小声插话。
白玉堂未答,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有多少人在安平镇?”
虽然未曾指名道姓,柳眉自然听得出白玉堂是在问她的,连忙赔笑道:“人不多,但是还算顶用,五爷可是缺人使唤?”
“支几个人去打听打听,这几日哪个门派跑来安平镇了。”白玉堂心头虽堵着气,到底清楚这事怪不到柳眉头上,且自个儿早该问清柳眉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