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安平镇,双侠初遇还少年
门时便有宾客抬眼留意,纷纷一叹:好个清秀轩昂的少年郎!若非他手中兵刃笨重,不似装点之物,还道是哪儿来的斯文书生。

    这少年是谁?

    满江湖后起之秀如过江之鲫,可论起名扬江湖却屈指可数。最出名的莫过于南侠展昭,便是此人了。

    南侠近日北上,只身游山玩水之际,遇上一群逃难之人,方知陈州境内三年大旱、颗粒无收,捱至今日已是饿殍遍野。那庞太师之子安乐侯数月前受命赈灾,却于陈州仗势欺人,私吞赈灾银两,还不肯开仓放粮,反倒奴役劳力为其盖房,又强抢民女,闹得陈州民不聊生,百姓四处奔逃。

    闻知一二,展昭便直奔陈州。几经探查,果真见安乐侯庞昱胡作非为,更受那知州唆使,派人来取钦差包拯的性命。

    谁人不知我大宋包拯?人皆称道高风亮节、大公无私,正是为民请命的青天老爷。

    展少侠少有地动了杀心。

    展昭一筷子夹住炒团,与西面坐着的乡宦老者对了一眼,笑了一笑,旋即收回四下闲看的目光,举杯饮酒,低垂的眉眼沉静温和,半点杀机不露。给展昭安放好酒菜的堂倌转身时,楼梯传来声响,又有一人上来了。

    未见人影因而无人留意,展昭却轻撩起眉眼。

    这可是个轻功了得的主儿。

    仿佛迎着他所想,一个少年人轻身上来了,十七八岁,虽挂着笑,瞧来仍是神色淡淡。展昭提杯的手一顿,唇边先添了三分笑意。那登楼来的少年相貌昳丽,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相,众生见之忘俗。楼间数人抬目望去,皆是一怔,久久失神。

    这可不就是戏文里所言,眉清目秀、少年焕然。

    展少侠见多识广,还是不禁暗暗喝彩,放下酒杯又细细观看一番,再叹——

    好个鲜衣怒马、公子无双!

    只是那少年生得一双含情眼,却眼尾微挑,眉宇间压着阴霾,浑身上下更是透着一股子锐气与狠厉,瞧着很不好招惹。偏也是这凶煞之色,将公子风流染出十分恣意鲜洁,好比日月轮转,皆借一点辉光予他,却不及他心间自生一簇火。

    展昭观了数眼,饶是心知无礼,见此别具一格的俊俏英才也是好生羡慕。只怕露了端倪,惹来阎罗厉色,展少侠遂垂目佯装饮酒,又心下一笑,隐约猜到了少年刀客的来头。

    “白兄。”正是这时,一人道。

    闻言,那少年也是面带诧异,客气还礼道:“项兄。”

    展少侠眉头又悄然蹙起。

    无他,这少年确是姓白,亦是名满江湖。

    话说这江湖侠客虽皆行侠义之事,但行事作风却有异同。

    如南侠展昭,绿林豪杰或是未曾与其一会,也能对南侠年少沉稳、温厚纯善道个长短。可见南侠的菩萨脾性远传八方。所以这一侠字,谓之大气。

    再比如陷空岛上五位结拜兄弟的义士,脾性各有春秋、行事莫不相同。其中五鼠白玉堂更是出了名的活阎罗、鬼见愁,在江湖年轻一辈里争议不断。不是说他杀人如麻,而是那脾气啊……都说这江湖上得罪名扬四海的大侠或许不要紧,但哪个妖魔鬼怪若敢不让着白五爷三分,怕是赶着三更请阎王来收命!

    与白五爷好行侠仗义却行事刻毒齐名的,则是这位爷的相貌。白五爷少年华美,形容清秀,器宇不凡,再加上他又文武双全,方才人送绰号锦毛鼠。

    而眼前的少年刀客,正是白玉堂。

    起身招呼白玉堂的则是坐于南面的项福,巧了不是,展昭也认得。他这不刚一路尾随这位领命暗杀包拯的刺客来的么!

    此人看似有副好胎骨,实则阿谀谄媚,绝非良善之辈,心中更无半点忠义之念。

    展少侠闷闷不乐地敛着目光,错开了白玉堂不经意地扫视,暗自感慨天渊之别。他又夹了一筷子下酒菜,心不在焉地竖着耳朵听项福那桌寒暄,转头被西面的乡宦引走了几分注意,未曾察觉白玉堂瞥过他时扬眉倾泄的神采。

    那乡宦早在他们来前就坐了许久,点了一桌好酒好菜,却一时挑剔饭菜滋味寻常、一时嫌弃酒水掺水太淡,形景可恶不自知,还昂然对堂倌呼来喝去。这会儿,他跟堂倌确认了一番时辰,对着小二哥又横眉竖眼叫唤起来:“他这还来不来了,我且给你们掌柜的面子,方才宽限一二,这都什么时辰了……!我瞧他分明是不想还钱!”

    “苗老爷莫急,许是路上耽搁了……”堂倌连连赔罪,猝不及防叫杯盏砸了头。

    他嘶了一声,捂住额头,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

    展昭眉梢微动,不成想这老乡宦好好说着话,竟信手伤人。

    可那乡宦却不以为意,眼皮也不见抬一下,还在兀自言语。“早知就不与那老头说什么废话,直接带走他那如花似玉的女儿才对,要是跑了岂不是白白亏了一笔……!”乡宦心头恼怒,只当喃喃之声无人知,一语道出不堪心思。

    但这焉能逃过南侠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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