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她确认周围无人,才悄悄地“嗯”了一声:“每年八月,父皇都会颁布选妃诏书,如今正值八月,令尊来得不是时候,父皇……”
谢云潇松开手中的树叶:“为何要在京城郊外大兴土木,修建百丈高的摘星楼?”
华瑶接住了那片叶子。她抬起头,和谢云潇目光交接。
她轻声道:“人这一生,不过百年,父皇想要生生世世的荣华富贵,因此他诵经礼佛,修建摘星楼,好让上天知晓他的诚意。”
谢云潇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些探究。
她嗓音极轻:“《法华经》上说,‘以一灯传诸灯,终至万灯皆明’,以己度人,超脱苦海,拯救万民于水火之中,恩泽万民于无量寿生,这是大乘佛法。倘若父皇真的信佛,他不会杀了我的生母和养母,也不会连年增税,大兴土木,伤财劳民。”
谢云潇怔了一怔。
今日中秋,京城大庆,皇亲国戚白天在宗庙祈福,晚上在乾坤宫设宴。
大皇子、二皇子、三公主、六皇子都在宗庙里主持祭祀,唯独华瑶出现在紫霞湖畔,这本就非同寻常,原是因为她的生母和养母都被皇帝厌弃。
有关华瑶的传闻,谢云潇多少也听过一些。
她的生母是教坊司舞姬。她四岁时,生母去世,太后将她接回宫中,交由淑妃抚养。
淑妃对她视如己出,百般疼爱。
只可惜,昭宁十九年,淑妃的家族卷入文字狱。坊间传言,淑妃失宠之后,郁郁寡欢,缠绵病榻,最终含恨而亡。
谢云潇低下头:“节哀顺变。”
“无妨,”华瑶垂首,“往事如烟。”
谢云潇道:“今日初见,交浅言深。”
华瑶道:“天色不早了,我得回宫了,有缘再见。”
谢云潇顺水推舟:“后会有期。”
言罢,他从树洞里掏出一本厚重的书。
方才他在湖心凉亭里看的正是这本书,名为《江湖兵器赏鉴》。
他随手翻了几页,华瑶好奇地凑近,看清书中内容后,便兴致盎然地开口了。
她见闻广博,妙语连珠,谈起兵器也是如数家珍,从冶炼到锻造,无一不通。
谢云潇向来寡言少语,今日却不自觉地和她聊了许久,直到夕阳落山,倦鸟归林,绯色晚霞映入她眼底,分外波光潋滟,欲语还休。
谢云潇合上书本:“天快黑了,殿下,该回宫了。”
他的语气依旧客套疏离,华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华瑶今年十五岁,再过两年,父皇便会给她指派官职。
而今,凉州、沧州连年战乱,却没有一位皇族前去助阵。
凉州监军一职空悬多年,言官的奏章一本接一本呈上来,华瑶的大哥、二哥、三姐屡次推卸,全都不肯担任凉州监军一职。
这官位没有兵权,远离京城,打仗还要亲临前线,九死一生的凶险之路,谁愿意走?
算来算去,凉州监军的苦差,八成会落到华瑶头上。
华瑶接近谢云潇,只是为了打听凉州的消息。
然而,谢云潇戒心极强,极难攻克。
暮色四合,残阳斜照,谢云潇端坐树干之上。华瑶面对着他,察觉到他身上还有一股浅淡冷香,不似寻常熏香那般厚重,而是清雅沉静,若有似无。
华瑶随意道:“世家子弟入宫前,必须沐浴熏香,他们常用龙涎香、藏红花、旃檀木之类的名贵香料……不过,他们调香的本事不如你。”
“我不会调香,”谢云潇竟然回答,“我也没用过那些香料。”
华瑶半信半疑。
世家出身的公子小姐多半擅长调香,谢云潇却说他一窍不通,他是不是故意隐瞒?
华瑶解下自己腰间锦袋:“正巧,前些日子,我用药草做了一个香囊,可以安神助眠,调息定气。”
她将这只锦袋放在他的书封上。
谢云潇看着她:“你为什么要送我香囊?”
“嗯?”华瑶与他对视。
谢云潇提醒道:“你亲手做的香囊,不能随意送给别人。”
“我知道,”华瑶突然摆起公主的架子,“这是我第一次送香囊,你拒绝我,我好没面子。既然你不要,我就把它扔了。”
她攥着袋子上一根细绳,绕甩两圈,手指一松,香囊竟然飞了出去。
谢云潇抬手一抓,那只香囊落入他掌心,周围翠绿枝叶簌簌作响,华瑶趁机跳到了树下。
她的轻功十分高超,等到树影停止颤动,她早已销声匿迹了。
*
昭宁二十二年,八月上旬至九月下旬,紫霞宫外这一座树林里,华瑶和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