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瑶和齐风自小在宫中长大,见惯了血雨腥风,深知皇权倾轧之下,人命轻如鸿毛。
华瑶轻叹一声,语气依旧平和:“好啊。”
齐风心绪翻涌。他怀疑自己从未见过华瑶真正的喜怒哀乐。当他思绪回转,她已经走远了。
华瑶奔波一夜,滴水未进,今天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她又饿又累,力气快要耗尽了。
她赶到县衙时,食堂正好开饭了。饭菜香气扑鼻而来,她立刻跑进了食堂。
食堂是一间简陋木屋,屋内仅有四张木桌、二十把木椅,地上无砖,墙上无漆,寒酸得令人心生凉意。
柳平春身着官服,坐在门边,正在给巡检盛饭。
巡检的脸色不太好,柳平春赔笑道:“这里只有粗茶淡饭,还请大人见谅……”
话未说完,一道身影疾闪而过。
柳平春定睛一看,只见华瑶缓缓落座。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华瑶随手取过饭勺,自己给自己盛饭。她夹起一筷子青菜,放入饭碗里。那饭碗微有残缺,瓷釉斑驳,显然已用了多年。
柳平春连忙取来干净瓷盘,又用竹筷夹起了两枚茶叶蛋、半碗清炒白菜、一条秋油蒸鱼。
他将瓷盘奉上,后退一步:“殿下,请慢用。”
华瑶高高兴兴道:“看起来挺好吃的。”
巡检看在眼里,心中暗自懊恼。他没来得及为公主端菜,竟然让柳平春这个溜须拍马的小官抢了先机!
他痛饮一杯烈酒,梦寐以求的官运似乎也随着酒气飘散了。
酒水的味道不算好,火辣辣,生涩涩的,呛得他咳嗽两声,叹道:“柳大人真是一心为公,两袖清风啊!”
这句话明褒实贬,暗骂柳平春穷酸,招待同僚的宴席上,拿不出一瓶好酒。
华瑶忽然开口:“柳大人确实清廉,行的端、坐的正。你们的案子查得如何?那些囚犯,从实招了吗?”
巡检脸色微变:“殿下吩咐过,不许用刑……这案子,着实不好办。”
他打开包裹,呈上一沓卷宗。
华瑶翻开一看,纸上字迹潦草,显然是敷衍了事。可她还是看出了端倪,昨夜强盗未曾踏入侍女厢房,并未劫走罗绮。
那么,罗绮究竟身在何处?难道她就像燕雨一样,早存了逃跑的心思?
华瑶心中烦闷,语气冷了几分:“这案子好不好办,不是你一人说了算,办得好,朝廷自有嘉赏,办得不好,朝廷怪罪下来,你如何担当得起?”
巡检连忙说:“卑职惶恐,请殿下息怒,卑职……卑职这就去查案。”
华瑶本来也没想把事情闹大。她语调稍缓:“不必退下,坐下,好好反省。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桌上一共也没几道菜,样式虽少,份量却足,配上白米饭,别有一番滋味。
柳平春埋头扒饭,饭粒掉在桌上,他擦了擦嘴,捡起饭粒,一颗一颗吃完了。
华瑶忽然记起自己在宫里的所见所闻。
皇族饮食向来奢华,每餐必备上百道珍馐,金盘玉碗堆叠如山,美酒佳肴琳琅满目,贡瓜香果产自五湖四海,琼糕酥酪也有五光十色。
皇族从不珍惜美食。对他们而言,美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至于吃不完的食物,大多赏赐给了奴仆,或是倒进木桶,拖出宫外,煮成大杂烩,再以两文钱一斤的价格卖给贫民贱民。
这样的大杂烩,也称为“皇恩圣露”,这话说得好听,可谁看得起贱民?在贵人眼里,贱民吃着杂烩,如同猪狗舔舐泔水。
华瑶陷入沉思。
柳平春放下碗筷,轻声唤道:“殿下?”
华瑶也吃得差不多了:“走吧,去议事厅。”
议事厅也是一间木屋,仅有木桌一台、案几一张、笔墨纸砚一套。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意境不俗,颇有文士风骨。
柳平春略显局促:“那是下官所画。”
华瑶瞥了一眼,随口问:“此景是你亲眼所见?”
柳平春如实回答:“正是如此,下官……”
华瑶直接说:“岱江沿岸,山林密布,出入隐蔽,易守难攻,强盗若是藏匿其中,官兵如何追查他们的踪迹?”
此话一出,众人一时无言。
华瑶又问:“地牢里还关押着八个强盗……谁能招降他们?若能撬开他们的嘴,探查贼窝就容易多了。”
两名巡检面面相觑,柳平春更是一声不吭。
华瑶轻轻叹了口气。劝降一事,她自己暂时也做不来,她没见过草寇流民,不知如何说服他们。
强盗劫掠百姓,杀人放火,无恶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