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复叮嘱过,生怕哪天我说顺嘴了,恰巧被刀里的付丧神听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可我没说,也还是被神隐了。只不过我相信药研绝非出于歹意,所以并不担心。
药研见我半天不得头绪,摇摇头,轻笑一声,提示我:“您还记得在小院时,经常带我一起坐在树下赏月吗?”
这我倒记得,那时候实在没什么事可做,只能自娱自乐找点话题。
他抬头,仿佛天上还是当年那轮明月,温声说:“您经常念的几句诗,一句是‘不堪盈手赠,还寝梦佳期’,另一句是‘梦里佳期,只许庭花与月知’。念的次数多了,我也就记住了。”
他转头注视我,眉眼温和,眸色深深:“您还说,如果自己不是养刀人,而是审神者的话,代号就叫‘佳期’,因为这两句您最喜欢的诗里,不仅都有这个词,也恰巧全和您的本名有关。”
我想了一下,确实有点明显。
可是……只凭这几句话就猜出来了吗?
我不明觉厉,不知道这些刀子精的脑袋都是怎么长的。
“那你知道了我的名字……”我小声哼哼唧唧,一边担心他知道我的真名会有什么别的严重后果,一边又觉得自己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人家明明刚刚才救了我。
他显然看出了我的顾虑,转身正对我,单膝跪下,左手扶刀右手抚胸,郑重宣誓:“我药研藤四郎在此发誓,绝不会利用佳期大人的本名做出任何有违她真实意愿的事,如有违背,愿当场碎刀。”
“停停停!那倒不必,这后果也太严重了,你只要不骗我就行,用不着发誓!”我赶紧拉他起身,连呸几声抹消誓言。小孩子家家的乱说什么胡话。
他铁了心不愿意起来,我费尽力气也拉不动他。
唉,当时药研也是这样,我不想让他守夜,连推带搡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搞得满头大汗,他还施施然坐在地板上纹丝不动,连屁股底下的垫子上都没多出一根褶皱。
这不合常理的付丧神。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我,国家级退堂鼓表演艺术家,今日再次隆重登场演出。
他不起来,我就干脆跟他脸对脸跪坐好,这样起码自己心里能好受一点,祈祷老天爷看在我这么有诚意的份上少折我点寿吧。
他欲言又止,我耐心地等着他。
在我借着不知是真是假的月光抠到第四根手指时,他终于下定决心开口说话了:“大将,有一件事我确实骗了您,但我不是……我是……我……”
这孩子哼哼唧唧说了个啥啊?我怎么又听不懂了?
他狠狠一闭眼,垂头快速说道:“我之前骗您说那个分灵找到新主了,其实他早在您醒过来之前就已经消散了,我来见您时候,他才刚刚回到我这里。”
他悄悄抬头觑我,可能是担心我过于伤心,损害这俱刚刚做好暂时还很脆弱的身体。
我其实没那么意外。
那晚他和一期一振在回廊顶上说的话,我虽然只听到一点儿,但“总有一天要离开我的”、 “我一天也忍受不下去”这些话却明明白白,也正是担心他在我死去以后立即碎刀,我才绞尽脑汁想了个好办法,用他藏起来的头发哄他多坚持一段时间。
本以为我死都死了,时间将冲淡一切,还有流岚会好好照顾他,本丸里那么多粟田口家的兄弟刀也能给他安慰,帮他尽快走出来,可结果还是……
他果然是一振过于偏执的刀。
终究是我养得不够好。
我原本以为自己能接受这个结果的,只是到这一步才发现高估了自己。刚做好的身体还不是很听使唤,我的心口和喉咙紧缩成一团,双眼发烫却流不出眼泪。
本灵缓缓抬起一只手,揽过我的头靠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拍我的背,默默陪着我。
半晌过后,我想起来他还跪在地上,抹抹脸强打起精神想拉他起身,又被他拒绝了。
他认真观察我的表情,快速整理好姿势,摘下腰间短刀双手举到我面前,试探地问:“您现在恢复了,以后也要有自己的本丸,需要招揽更多的付丧神。同样的话我曾经借助流岚大人麾下那振药研藤四郎的身体问过您,只是那时有好多话想说却不能开口,现在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想再争取一次——请问,您愿意和我签订契约,成为我的审神者吗?”